夜色静谧,就像是回到了幼时朝阑偷偷跑去找虞琼叶的晚上,两人每回都滔滔不绝的说个不停,这次亦然。
虞琼叶说到陈岷要让她弑君时,心中那股痛快劲时隔多日再次涌来,她道:“这真是那反贼做的唯一一件对的事。”
陈岷的计划中,既然决心要扶持幼帝,那势必要先将皇帝除掉。但他不能亲自动手,就在他愁眉不展之际,也想过借朝阑的手,但亲缘关系摆在那,还是会有牵连。
没想到这时,暗卫竟然发现了皇帝的秘密,这可算得上一件十分合格的宫廷秘辛。
于是在他知道了朝阑的那些小动作之后,并未阻止。等虞琼叶解了蛊,肯定不想再次中蛊,他便威胁她杀掉皇帝。
这样就算日后被发现,也有了替罪羊。只是他没想到的是,自己才刚布下这枚棋没几日,就已经败了。
朝阑神情紧张,她怕留有后患。“这事知情者还有谁?”
虞琼叶想了想,“那日在场的除了狗皇帝和陈岷就他身边一个随侍吧,长得还算看得过眼。”
随侍?她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自从宫变以来时常跟在陈岷身边的崔洛。
“可是穿的黑衣,高不高?”
“穿着一身玄黑劲装,左边的脸有粒黑痣,个子的话,也就比你高一个头吧。”
那就是崔洛了。
虞琼叶知道她是担心自己,“没事,左右我也不想留在宫中,被关了这么多年,我早就对这个皇宫没有一丝感情了。”
“我跟谢世子那边做了交易,现在只等新帝登基,之后他便助我假死脱身。”
她说的交易应该就是换旗那日做证扳倒陈岷。朝阑想到那个没见过几面的四皇弟,便问:“姑母,你可知四皇弟现处境如何?”
“你说那个小哑巴啊,好得很,整日和她娘一起呢,我同他们暂时安置在一处。”
现在宫中仅剩的皇嗣也就朝阑和虞川泽,其他的除了皇后还尚在宫中,其余的都各自投奔母家了。
“那就好。”二人说了半晌,口都干了,朝阑又拿着茶壶倒了两杯水。
将虞琼叶那杯递给她,看着她慢慢喝完放下茶杯才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我明日准备离京了。”
“什么!”虞琼叶一口茶还没咽下去,险些呛到,吓得朝阑拿出帕子给她,又起身帮她轻拍后背。
接过她递来的手帕擦了擦嘴,她才缓过神来,“你现在胆子真肥了,私自离京的事情都干的出来。”
“什么呀,我的胆子还不都是姑母给训出来的。”朝阑拽着她的袖子晃了晃。
“小时候宫宴跳舞怎么混过去,每回被欺负了都是谁替我出的主意,分析的宫中娘娘们的喜好,还有去年能去西巡……”
“停停停,你说的这些一桩桩一件件怕是够灭我十回九族了,你可不能再提了。”虞琼叶食指半曲,刮了刮身前少女的鼻子。
朝阑笑了笑,颇有一种“也不看看我是谁教出来的”自豪感。
这一夜她们聊了很多,换旗那日看见她出现陈岷的脸色有多难看,这半月来她为什么才过来寻她,还有今后各自的打算。
天隐隐要亮了,虞琼叶赶在宫人们起床之前回了住处。没过多久,端月便来了。
朝阑很兴奋,今日终于可以离宫了,她还跟姑母约好出宫后再联络。
她扮成宫人的打扮混迹在出宫采买的队伍当中,这段日子宫中核查不严,没人留意到四公主宫中的两个贴身宫女竟然都要亲自出宫采买。
顺利出了宫后,朝阑去了一趟镖局,雇佣了两个女镖师,一个叫桃杏,一个叫丹烟,都身手不凡。
因是个长期的活,给的价钱也不低,可谁叫她可是有满满一大箱黄金的人。
她准备一路向南行,早就听闻江南水乡风景绝伦,她想去看看。
一切比她想得顺利许多,出城也没被拦下检查。她坐在马车上看着一路上的风景在眼里倒退。
赶车的是个十分爽朗的姑娘,她知道这趟出来保护雇主之余还能跟着雇主游玩,心中别提多开心了。
“姑娘,我可以唱首小曲吗,是我们那的孩子从小听到大的一首民间小曲,今日碰上姑娘这样的雇主实在太开心了。”
朝阑表示不介意后,桃杏唱起了家乡的歌谣,那是一首很柔情的江南小调,说起来很巧,这两位女镖师的故乡都在江南。
朝阑有些好奇,“那你们为何会选择来盛京?”
“盛京的繁华自小便有所耳闻,而且我娘说这边赚钱多,本想让我到个有钱人家做婢女,可我自小就力气大,那些细活干不来,所以学了几年武,才敢跑来盛京做女镖师。”
“我倒跟你不同,”丹烟说,“我爹就是武先生,开武堂教人武艺的,我自小就跟着学,及笄后不想早早嫁人,想学着话本子里写的那样做个女侠行侠仗义,但我爹不让,就来干了这个,也算是个半个女侠吧。”
桃杏今年十九,丹烟比她大一岁。但二人都有一个共同之处,就是都没读过书。
谈起读书,她们说——
“读书?想都不敢想,女子哪能去学堂。”
“女子读书不是说没用,应该是这世道所趋女子读书没用,他们男人读书日后还能考取功名,再不济也能当个教书先生,开学堂混口饭吃,姑娘你可有听过女先生这个称呼,如今这世道,女子就是学武也比读书有用。”
她们的话不无道理,就连她身边的云俏端月也都是跟了她后也只学了认字,平日里够用就行,再多得她们也不愿学了。
朝阑想起来自己在学宫时还得装作不认真读书的样子,免得招惹是非。她一直觉得自己做的没什么问题,想在宫中会下去就时不能太惹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