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阑在床上躺了半个多月，背上的伤口总算结痂了。

不会拉扯到伤口后，她逐渐开始下地走动，每日在华清宫内散步，就是不会离开华清宫半步。

如今宫中皇位空悬，前朝政事听闻都是谢翊在处理，这大半个月来，他会继位的传闻愈演愈烈。

他自己反倒像个没事人一样，每日都会到朝阑面前晃悠。即便她不怎么回应他，他也没有一点生气的样子。

脾气好得叫一旁的云俏都觉得惊讶。

今日云俏刚把茶送到公主面前，就听见谢世子说道：“之前听闻你的绣工不错，不知日后有没有机会得到公主的绣品。”

果不其然遭到自家公主无情的拒绝，“谢将军怎么说曾经也是本宫的老师，怎好腆脸讨要学生的绣品，传出去也不怕别人编排？”

“这里只有你我，有谁会传出去？”

云俏刚放下茶盏的手抖了一下，察觉到一道令人脊背发凉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抬头时果然对上了男人冰冷的眼。忙不迭低下头，退到自家公主身后。

“敢吓我的人，谢文序你发带不想要了是吧？”朝阑可不惯着他，知道他是想跟自己独处，但也不带恐吓小丫头的啊。

“好好，是我的不是，”认错后还补上一句，“公主的人自是算得自己人，自是不会传出去。”

你如今日日都要来华清宫，怎么编排，外边也都传的差不多了，她听着也都觉得八九不离十，哪还用得上我说出去。

当然这话云俏也只敢在心中诽议几句。

“行了，前朝政事这么少吗，让你在这偷闲。”朝阑赶他走：“发带过两日做好就给你送去。”

“公主所言，臣记下了。”谢翊行为上没半分逾矩，礼数周全

的告退了离开。

看着谢翊的身影消失在道路尽头，云俏不解道，“公主，奴婢记得之前我们被关在宫中的那半年，你不是绣了很多条嘛？”

朝阑放下手中茶，起身含笑望向她，“是啊，绣了好多条。”

“可那是给谢世子的，不是谢将军。”

*

入了夜，端月正在收拾朝阑的衣物。虽然已经快到夏日了，天气却还是有些凉，大氅这些倒是已经穿不上了，她正收拾着放起来。

朝阑趴在贵妃榻上，看着她忙来忙去。

“公主，这些都是年前的衣裙了，春日裁衣时都没赶上，穿得都是去年的旧衣，明日奴婢去尚衣局喊人来吧。”端月将御寒的厚衣服一件件叠好。

“……还是算了。”她看着眼前的红漆柱子，思绪飘忽。

算了？端月不解，正好云俏从外间进来，手中还端着一盘洗干净的紫葡萄。

“公主，谢将军遣人送来的。”她将葡萄放在朝阑触手可及的小桌上。

她见朝阑没反应，又轻唤来一声，“公主？”

“啊。”朝阑才反应过来，有些惆怅的叹了口气，“刚刚走神了。”

“公主在想什么呢？”端月便收拾边发问。

“也没什么，就是想今后我们的去处。”她张口吃下云俏递到嘴边剥了皮的果肉。

“去处？”端月察觉出她话中的不对，抬头对上云俏的视线。

“公主此话是何意？”云俏问。

朝阑嘴里还嚼着葡萄，含糊不清道：“宫中的皇嗣宫妃都离宫了，我应该也可以离开吧。”

“公主要去哪，奴婢和云俏怎么办，公主是要丢下我们吗？”端月急忙问道。

“傻端月，你们想走就走，不想走留在宫中的话也无不可，我会替你们打点好，你们想不想回家瞧瞧，有没有想嫁人的打算？”

端月一听，快步绕过贵妃塌，和云俏一起跪在朝阑面前。

“奴婢是自愿进宫的，家中爹娘要为他们儿子读书筹钱，就将奴婢送进了宫，幸好那年刚入宫就遇见公主，不然现在还在浣衣局洗衣服，公主去哪奴婢就去哪，端月要一辈子跟着公主。”

端月跟朝阑没差几个月，为人单纯，心思浅，没有给自己日后打算也正常。

跟在身边几年也无妨，等她什么时候想过日后的打算再决定去留也不急。

想明白这点，她点点头，看向同样跪地的云俏，“那你呢，云俏，你可有为自己日后打算过？”

“奴婢……”云俏比她们两都大，平日里是个有主见的，想必对日后的日子会有规划。

“奴婢自幼父母双亡，是公主给了奴婢一口饭吃，奴婢幼时爹常常打骂娘，对嫁个好个人家能过上好日子的这种鬼话是半分不信，公主不嫌弃奴婢这些年来笨手笨脚的，还待我们十分好，能遇上公主是奴婢三生有幸，从没想过要离开公主。”

说完，云俏和端月一同弯腰磕头，“求公主不要赶我们走。”

“你们两个真是笨，让你们拿钱去过好日子都不会，非要干这些伺候人的活计做什么。”朝阑嗔怪道。

“公主……”端月仰头望着她，泪珠在眼眶中打转。云俏也抿唇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