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则之眼眸微颤,沉默良久,轻叹一口气,伸手轻轻握上了他的手腕。
“别碰我。”
谢白珩冷不防吐出一句,可当触碰到对方温热的体温时,那扰人的头疼却乍然减轻了不少。
陆则之正欲松手回撤,对方却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冰冷的手指下意识地一勾,进而死死攥住了他的手腕,不肯放开。
陆则之看着对方,道:“松手。”
“不松。”
陆则之:“……”
陆则之索性放任不管了,任由对方拽着。脚步声踏碎静默的夜晚,宫灯将一前一后的身影在地上拉得很长,又湮没在了拐角处。
临近闭门,宫门外已是人烟稀少,挂着“谢”字灯笼的马车边,车夫正等得焦灼难耐。
“咱公子怎么还没出来呢?”车夫不住地来回踱步,一拍脑袋,心道不好,“完了,不会是喝酒误事,闯了祸,让官家给扣下了吧。”
车夫连忙上车,正准备驱车回江国公府搬救兵来,谁知再一抬眼就瞧见自家公子跟在一人后头从宫门里出来。
“诶?前头那人怎么像在哪儿见过。”车夫眯起眼,寻思了半天,才恍然想起来,朝对方喊道,“陆公子,这儿呢!”
人走近了,车夫瞅见自家公子不甚清明的双眼,叹了口气,暗忖:果然是醉酒误事。
陆则之将人带到马车前,温声道:“上车。”
谢白珩没动,也没松手,大有对方不动,他就不动的架势。
车夫的目光在这两人身上打着转,摸不清头脑,眼看两人能搁这耗到天亮,连忙道:“陆公子快上车吧,马车颠簸,正好看着些咱公子,恐怕磕着碰着了。”
陆则之叹了口气,很是费了一番力气才将人弄上了车。
待坐稳后,车轮才缓缓滚动,碾过石板长路,车边的灯笼随风晃动,从人到马,都带着夜归的疲倦。
车轿内。
谢白珩的手仍旧没松开,陆则之有意和他隔开些距离,对方却始终不太安分。
酒意上涌,谢白珩只觉胃里、脑子里都冒着火星、涨着热气,而四肢却又是冰凉透底的。
温热的体温透过手心传递过来,他仿佛是在风雪里夜归的旅人,望着屋内暖融融的灯火,乞求从门缝中获取一丝温暖。
谢白珩不自觉地凑近了些,两人之间的间距骤然缩短,近到陆则之闻到了对方身上清冽的酒气。
谢白珩似乎不满于这点温度,冰凉的手拂过衣料,企图伸进对方的衣衫里,却被另一只温热的手蓦地按住。谢白珩的目光落在那只手上,默不作声,也没再乱动。
陆则之的眼神晦暗,浓重的情绪隐没在阴影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笼而出。他盯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看了许久,抬手轻轻捏住谢白珩的下颌,迫使他对上自己的视线,问道:“谢白珩,你可看清了,我是谁?”
对方的眼中氤氲着雾气,有一瞬茫然,随后又漾开一个满不在乎的笑容:“我管你是谁。”
叫嚣已久的凶兽闻言顿时偃旗息鼓,又被锁进了笼子里,陆则之的嘴角扯出一抹讥笑,他推开了对方,眉间染上愠色:“金榜题名之夜一度春宵?谁都可以?状元郎当真是潇洒风流。”
醉鬼自然听不懂他话中的嘲弄,谢白珩脸上空白一瞬,似乎是想不明白对方突然的愠怒与疏离。
哪怕是清醒时候,他大概也懒得去揣度,遑论被酒精驱使的当下,他只会凭着本能去抓住想要的东西,不论是谁,不论是什么。
谢白珩抬眼,目光沿着冷峻眉目往下,落到那微抿的薄唇上,视线在隐隐发烫,他大脑里的每一根神经似乎都淋上了酒精,被手心里的这点温度点着,在逼仄又狭窄的空间里燃烧着、雀跃着、鼓舞着。
他想要更多。
他扯住对方的衣襟,猛地欺身而上,在对方还来不及反应时,偏头吻住了那两片柔软。在粗重的喘息声中,他用舌尖引诱着,一步步击碎对方早已摇摇欲坠的理智,在唇齿交错间,向更深处侵略,不留余地地袭卷、收刮着自己想要的温度。
欲望似乎是最让人欲罢不能的罂粟,食髓知味后便再也无法通过望梅止渴来自欺欺人。
他陆则之成了逃兵,在意乱情迷中丢盔卸甲,自甘堕落。
他似乎是终于屈服了,伸出手轻轻握住对方雪白的后颈,将面前的人拥进怀里。
喘气声铺满了整个车轿,又被马蹄声盖住。他仿佛是拥抱了一滩春水,在宁静的春夜里,让他沉沦,又将他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