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离漪捂住小腹,此刻五脏六腑都在灼烧。旁边的少女站直身体,抬手抹去唇角因强行催动“无心蛊”而被反噬的鲜血,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她是最先感觉出苍梧变化的人。
江离涣云的每一步都带着千钧压力,更多的敌人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刀锋与符箓的寒光交织。
白砚的灵力几乎耗尽,“无心蛊”与载体相生相克,她能坚持到现在就已经是奇迹了。今日,只怕有来无回。
“别忘了我。”
江离漪挡在苍梧身前,短刃低垂,鲜血顺着刃尖滴落,气息粗重,显然也已到了强弩之末。
三人来到了绝境。
然而,苍梧却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气声。她推开挡在前面的江离漪,向前迈了一步,与踏空而来的江离涣云遥遥相对。
面对饱含杀戮的赤瞳,江离涣云竟迟疑了,等她意识到自己因为一个眼神就停摆,一股羞愤的心情上升到了头顶。
“敢这么直视我,你,是第三个。”江离涣云抬手,“第一个连坟头都没有,第二个……可惜了,烧到一半被救了,玄机宫那些没用的饭桶……”她意有所指,“而你,会连灰都不剩。”
“说完了?”苍梧歪着头,看着江离涣云,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残忍,“你最好换个遗言,不然听起来比你的人生还没价值。”
这话语恶毒得不像出自一个16岁的人。
“灵力凝聚的不错,但不够纯粹,你这样的天赋怪不得只能靠欺负妹妹和抽别人的血来找存在感。”
一把淬毒的匕首直刺江离涣云最在意的地方:她的骄傲、她不容置疑的权威、以及她对江离漪那份扭曲的嫉妒!
江离涣云高高在上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凤眸中燃起怒火。
“找死!”她玉手一翻,一柄通体漆黑、缠绕着紫色雷纹的长剑出现在手中——“玄幽剑”,江离家传世神兵!剑身出现的刹那,周围的空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苍梧笑了,每个动作处处是挑衅,她身上的气场也随之改变,那是一种尸山血海中爬出来、令人灵魂战栗的煞气。
受世界规则压制,她无法完全展露身手,但那份烙印的战斗本能和对“以恶制恶”的理解却不受限制。
“无知之人!我自幼便被作为家族继承人培养,弱肉强食的道理我比谁都明白,天赋、实力、权势,我一样不缺,视众生为棋子草芥又如何!”眼前的人不过是她通往更高权力道路上稍显硌脚的石子而已,既如此,碾碎便是。
“去地狱哭吧!”江离涣云一剑斩来,剑光如黑色匹练,撕裂空气,带着蚀骨的幽寒与狂暴的雷霆,仿佛要将眼前一切彻底湮灭。
江离漪认出了这招,是《蚀天诀》中的绝杀——“寂灭雷斩”!她迅速冲去,可身体的负荷到达极点。
白砚看江离漪如同昔日飞虫,晕晕转转,连忙将她扶住。
出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面对这足以开山断江的一剑,苍梧没有退避,她瞳孔中倒映着疾速放大的剑光。
苍梧的左肩被划破,鲜血还未流出就被雷击劈得焦黑,她迅速闪避,疼痛是迟来的信号,在她神经末梢炸开,但她却低低笑了起来,嘴角裂开一个近乎癫狂的弧度,明媚得令人发慌。
原来如此,附加灵力的攻击造成伤害会被优先定为属性伤害,物理层面的致命伤反而被规则弱化了。
红色里仿佛有无数线条在解析、计算。
在剑锋即将再次临体的刹那,她开始反击!
她的动作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极限,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残影。
规则之下,这具身体不能硬接。
她侧身、进步,右手五指成爪,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直接探入了狂暴的剑光之中!
“小依!”
“嗤啦!”
仿佛布帛被撕裂的声音响起!那足以湮灭金铁的剑光雷煞,竟被她徒手生生撕开了一道缺口!她的指尖不知何时划破了,萦绕着点点星光,所过之处,法术被强行瓦解、扭曲!
“怎么可能?!”江离涣云瞳孔猛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空手接白刃?还是接住了她全力催动的玄幽剑?这怎么可能?!
“剑不错,”苍梧收回劈得焦黑的半只手,感受着其中磅礴的能量,像在评价一件玩具,“可惜,用剑的人太弱了。”
她看向脸色铁青、眼神惊疑不定的江离涣云,脸上纯粹的笑意也在激怒敌人:“就这点本事也配叫嚣弱肉强食?”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那些不敢上前的钦天监和玄机卫,最后落回江离涣云身上。
她那股身为地狱处刑者的以暴制暴的凶戾气息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虽然力量受限于世界规则,但那份“质”却足以让在场所有生灵感到恐惧。
她猛地发力,一股蛮横、霸道、完全不讲道理的力量顺着剑身传递过去!江离涣云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传来,虎口崩裂,玄幽剑竟险些脱手!她急忙运转全身功力死死握住,身形却被带得一个踉跄。
江离涣云稳住身形,抬手抹去唇边一丝血迹。她看着不远处气定神闲的苍梧,又瞥见一旁紧握短刃、眼神复杂望着苍梧的江离漪,那股压抑在心底多年的、对庶妹的扭曲嫉恨如同毒藤般疯狂滋长。
又是这样。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卑贱庶出的妹妹也拥有不俗的修炼天赋?凭什么那个出身低微的女人能给江离漪毫无保留、甚至不惜以命相护的爱?而她江离涣云、江离家的嫡长女、万众瞩目的天才,得到的永远是无休止的严苛、权衡利弊后的期许。
所有人都以为她拥有了一切,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最想要的东西她永远得不到。
就连现在,这个她以为可以随意碾死的庶妹,竟然也敢用那种眼神看着别人!那种专注的、仿佛全世界只剩一人的眼神……
这样纯粹、简单的爱——自己从出生开始就注定得不到的东西,江离漪轻而易举就有了,而现在……
“真是有趣啊,”江离涣云的声音尖利,她不再看苍梧,反而将所有的恶意投向自己的妹妹,“江离漪,看看你现在废物的样子,和条摇尾乞怜的狗又什么区别?跟这种来历不明的怪物和低贱的精怪混在一起真是丢尽了江离家的脸!你以为你逃出去了?可你别忘了,你身上流着永远是江离家的血,你的命,永远属于江离家!”
情绪到了。
苍梧趁势贴近,并指如刀,直刺江离涣云的心口!
指尖未至,江离涣云仓促间后撤,同时袖中飞出一道保命玉符,化作光盾挡在身前。
“轰!”
苍梧的手指点在光盾上,光盾剧烈闪烁,瞬间布满了裂纹,虽未彻底破碎,却也将江离涣云震得气血翻涌,倒飞出去,狼狈地落在远处。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所有人都被这逆转惊呆了!尤其是江离漪和白砚,他们看着那个徒手撕裂雷霆剑光、逼得江离涣倒退的身影,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真的是那个看起来苍白脆弱、行为古怪的小依?
苍梧站在原地,有些焦黑的手掌剧烈疼痛起来。
看到江离涣云几乎战败,周围幸存的玄机卫没动,钦天监也不知在想什么。
江离涣云看着他们巴不得自己死去的样子,气得血气翻涌而出。
“呕——”
而此刻,苍梧并没有立刻追击。她站在原地,微微偏着头,似乎在“阅读”着什么。
江离涣云刚才那凌厉的“寂灭雷斩”以及运转功法时灵力的流动轨迹像是一幅复杂的星图,烙印在她的感知里。
这具身体不具备苍梧所能使用的强大武力的素质,如果冒然用她自己的能力出手,极易被标记为“异常”,导致任务失败被强制弹出。
因此,她只能不断试探规则的容忍限度。
之前的战斗中更多是利用“无心蛊”的特殊能力和战斗技巧周旋,可现在已陷入致命危机,常规手段无法化解,她必须“自保”、必须保下“关键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