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太难了。
既要达到目的,又要将“异常”波动控制在世界规则可接受的临界点以下,唯有徐徐图之。
江离涣云的招式……
苍梧一双嗜血的眸,此刻却异常冷静。
她“看”出那几招衔接处有过去傲慢而留下的细微漏洞,感知到灵力汇聚的波动。这种洞察力,远超“无心蛊”,那是烙印在战斗本能里、对“杀戮技艺”的绝对掌握。
她抬起手,模仿着《蚀天诀》运行路线。
江离涣云一剑劈来,苍梧的指尖能量在流转,虽然形似而神非,但却诡异地接住了那一击。
“她她她……”白砚见证了这一幕都口吃了,“怎么回事?!”
“最后一式破了第二式。”江离漪帮不上忙,干脆坐下运气。虽然江家祖传功法被没有血缘的人挪用了很令人惊奇,但那人本就特别又奇怪,更让她惊奇的是江离涣云变得如此不理智。
“这,这是什么逆天的操作!”白砚的尾巴都竖直了。
江离涣云脸色剧变,她无法理解为什么对方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模仿她的家传绝学!她急忙迎击,幽暗灵力澎湃而出。
这一次,苍梧的动作中隐约带上了几分诡谲与凌厉,却又比《蚀天诀》的法术更加简洁,保留了最核心的杀戮技巧!
江离涣云再一次退败后,咬紧了牙关,“不。”绝不能让这个载体再成长下去了!
“砰!砰!轰!”
两人以快打快,身影交错,攻击碰撞的爆鸣不绝于耳。江离涣云越打越心惊,她感觉自己像是在和另一个更无情、更不怕死的“自己”对战,在对面毫无破绽的杀招中,她处处受制,憋屈到了极点!
剑锋离苍梧的眉心只剩一寸,她忽然伸出骨槌轻轻砸歪了剑尖,“这么抖,”赤瞳快速眨了眨,“肾虚?”
“你不过运气好罢了!”江离涣云抽身。
她所定义的运气好,其实是极致的冷静与分析:
偏右0.02寸,灵力输出过量导致剑身震颤。“无心蛊”扰乱情绪的方法有用!
肩胛骨偏移一处的鲜血流出,死亡的感觉是如此真切,但苍梧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她身影一晃,主动冲向江离涣云!
只要在范围内,“无心蛊”发出的波动可以影响到人类,只是这股力量太弱了,必须反复磨练。如果把七情六欲比做未提炼的矿石,那她便要用最粗糙的工具将其精加工,直至变成自己需要的“美食调料”。
江离涣云脸色铁青,催动剑气,迎面一击却发现剑尖传来诡异的触感——那是苍梧正在用指尖轻轻敲击剑身,像是在试音。江离涣云松手,另一只手迅速袭来。
苍梧的左臂不自然的扭曲着。
频率与剑身固有振动频率一致,可引发共振。
灵力绕过,看来是尺桡骨中段轻微错位了。
她的右手精准地抓住,动作快、准、狠,没有任何犹豫!
“咔!”
巨大的疼痛让她额头上爆出冷汗,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但她将喉咙里所有声音吞咽下去。
绝不能放弃。
她的眼神依旧理智得可怕,右手手指甚至快速按压、调整,确保最佳对位状态。灵力化作细流,如同无形的支架强行加速受损肌肉和血管的愈合。
“太狠了……唔,我是说宫主您太厉害……”
烦人的声音没了,江离涣云看向身后的凶狠眼神被收回,所有玄机卫纷纷捂住嘴巴,这女人听力也太好了。
“所有人都给我上,杀了这个妖女,谁敢后退,我便杀了谁!”
此话一出,众人如抢食的鲤鱼,接连不断地向苍梧杀去。
两个玄机卫从左右夹击,她不但不躲,反而迎上前去。
左侧目标下盘不稳,有旧伤
她轻轻在左边那人膝窝一点,同时侧身让右边那人的刀锋擦过自己衣袖。
衣袖被划破的代价,换取两人相撞的骨折声,划算。
"感情真好。"喘息间,她的恶劣尽显,"连骨折都一起。"
一个术士正在结印,她蹦蹦跳跳地凑过去,在结印即将成功的瞬间,她突然伸手捏住他的手腕,轻轻掰断了他的手指,"这样才对。"法术反噬的火焰瞬间吞没了术士。
江离漪和白砚看着场中那道与人数众多的敌人激战、甚至隐隐占据上风的身影,心情复杂难言。尤其是江离漪,她看着苍梧那冰冷专注的侧脸,看着她使用着与仇敌同源却更加可怕的技艺,伤口和实力如野草般疯长。
她恨,恨自己如江离涣云所说的那样废物,如果不是……她便可以用上十成功力,便不需要所爱之人以血换生机……
可比起恨,绵长的痛渗透骨髓,成为了她呼吸的一部分,绞杀她的心脏。
江离漪的手指死死扣进瓦砾的缝隙里,指甲几乎沁出血丝,一双清眸紧紧追随着战场上在刀尖癫狂起舞的身影。在她心疼地几乎哭出来时,下一秒,她看到了一抹近乎愉悦的明媚笑容,
“真是疯了~”话语从嘴边溢出,舌头尝到了铁锈味。
而苍梧在这样高强度的对抗中,飞速地学习和适应着这个世界的顶级力量体系,她就像一块干涸的海绵,贪婪地吸收着一切可用于杀戮的知识。奇怪的是她明明从没有学过这套《蚀天诀》,但却天然适配于她。每当她施展的时候,运行的路线、发力技巧,甚至其中的意境都有种熟悉感,肌肉记忆像被唤醒,杀招在大脑解析、复刻下更加完善了。
“你的剑,”苍梧忽然开口,拦住了欲偷袭后方、蠢蠢欲动的江离涣云,咔嚓一声,剑身果然应声而断。在碎片飞溅的瞬间,苍梧随手拈起一片,看都不看就往身后一甩,按照计算好的角度穿过目标,立马传来三声惨叫。她对江离涣云甜甜一笑,"终于有点用了。"
没了赖以生存的武器,江离涣云不如江离漪的身体素养暴露出来了,这是她最致命的地方,可她怎么也不会想到,江离家世代相传的玄幽剑就这样被一个她看不起的小女孩折断了!
江离涣云的攻击凶猛,然而苍梧仿佛能预判她的每一个动作,总能在她力量将发未发、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最关键节点发起精准打击!就像有一个完全了解《蚀天诀》弱点的人在对她进行教科书式的破解!
江离涣云的道心再一次被微弱的力量波动,水银泻地,这一次,渗入了她的心神。
那些她早以为或掌控或斩断的“杂质”被无限放大、拉长,化作无数细碎的声音在灵台识海中疯狂回响:
“你不过是家族培养的兵器,不配有人的情绪……”
“爱是什么?你又守护着谁?”
“无人感激你,有何意义?”
江离涣云的出招,慢了。她的身影如同飘零无序的霜花,将自己逼进了死路。她想怒吼,想运功驱散这诡异的心神,却发现自己的灵力也在叛逃,巨大的虚无和孤独将她吞噬。
江离涣云怔怔地站在原地,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整个人都像风中残烛,“你以为你赢了吗。”她对着苍梧,这个疯子。
本以为是完虐的战斗,这人竟然扭转乾坤,绝境变生境,更可气的是这人每句天真的话语都淬着剧毒,行为乖张又霸道,父亲见了,定会舍弃自己吧,因为出现了比自己还更合适的兵器……
“江离家,没人能活。”
焦黑的指尖凝聚起一点极寒灵光,轻轻点在了江离涣云的眉心上。
那一点灵光在脑海里晕染开来,江离涣云的身体微微一颤,眼中的世界仿佛被抽离了所有颜色和声音,最终归于一片永恒的沉寂。她缓缓向后倒去,像一片终于从枝头坠落的、了无生气的秋叶。
“无心蛊”在苍梧体内微微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