滞后的情绪终于追了上来,一股脑得灌过来,根本不管苏遥夜这具身体能否撑得住。
无法排出的情绪,像将整片海的水都灌进斗大的瓶子里。
瓶子被撑得爆裂,碎片在水中沉浮,被冲到各个角落,难以拼合。
“风澈!”第一时间,风岚就注意到不对,强行将苏遥夜从幻境中扯出。
浑浑噩噩的苏遥夜还在反复地说着对不起,风岚以为她是在对云萝的事内疚,边带她离开,边安慰她。
“云师侄不会有事的,我们会想办法把人带回来的。”风岚将身形变大,背着苏遥夜往回走。
伏在她肩上的苏遥夜没有说话,任由眼泪打湿风岚的衣服。
床柱上的话,是云萝因咒术影响而痛苦不堪时刻下的。
她喊着痛,说自己难解的孤独,还在最下面刻了三个字——救救我。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轻而易举地摧毁了苏遥夜构建起的心防,勾连起那件几乎让她后悔终生的事。
虽然来这一趟,激起了苏遥夜的心魔,但总算让风岚松了口气。
要知道最恐怖的,不是正在爆炸的爆裂符,而是不知何时会爆炸的爆裂符。
两日后,温孤言终于回山。
刚被自家师尊安顿好的苏遥夜挣扎着爬起来,不管不顾地要去执事堂关注进展。
风岚拗不过她,自己又脱不开身,只能叫晏灯疏等人多注意下。
“民妇云尘香见过诸位仙君。”执事堂某间禁闭室内,一名二十岁上下的妇女,在几人的注视下款款下拜。
姣好的面庞与云萝颇为相似,站在一起只怕都会以为她二人是姐妹而非母女。
“你是云萝的母亲?”晏灯疏皱眉。
“是。”云尘香低眉。
“我记得云师妹的母亲是凡人,凤梧山也核实过。”晏灯疏问,“你若是凡人,是怎么还保持着二十岁左右的样子?”
入凤梧山后,温孤言为防出错,还找长老专门探查过云尘香的经脉丹田,确认她不曾修炼过任何功法。
不过虽然没有修为,云尘香却有两百多年的骨龄,这也让她的身份更加扑朔迷离。
云尘香不语。
作为调查的人,温孤言知晓的信息比晏灯疏多得多。
两人对视一眼后,他上前道:“你这名字还挺有意思的。风住尘香花已尽,日晚倦梳头。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1)。”
“怎么起这么个名字?”
“家父看书时,觉得这诗好,便这么取了。”云尘香掀了下眼皮,“仙君怎不问云萝,反倒尽问这些无关紧要的?”
“问了然后呢?”温孤言笑道,“听你扯些谎话来敷衍我们吗?”
睫毛轻缠,云尘香又不说话了。
“我根据云萝留下的信息查到于家,他们却说你十多年前就已死了,你为何要假死?”温孤言好整以暇道,“我向于家打听过,在你突然抱病前,有两个修士来过于家打听你。”
“他们是不是魔修?你和他们怎么扯上关系的?你假死后,还给云萝寄了封书信,你那时知道会有今天了是不是?”
云尘香的手攥住了裙子,被四面八方来的压力逼得冷汗直流。
接下来温孤言又说了她身份上的种种疑点,比如云尘香这个人往上追溯,只能追溯到四十多年前,云萝出生那会。再往前就找不到这个人存在的任何痕迹了,也就是说这个人是突然冒出来的。
“你真的叫云尘香吗?”温孤言上下打量她。
“仙君说什么,我不明白。”云尘香显然是打算嘴硬到底。
“云萝说过,你很恨她的父亲。”苏遥夜思索后开口,“云萝的父亲是魔修?”
“你恨他,也恨云萝,但又下不去手杀云萝。你写信给云萝,叫她珍重自己,又不告诉她以后要面对的危险……”
“你希望魔修那边的人带走她,伤害她是吗?就像当初伤害你一样?”
“不是!”云尘香被戳中痛处,跌坐在地上,失态大喊。
“我没想她死,我没有。”她攥破了衣服,一双波光流转的眉目因为紧张几乎要脱出眼眶。
“那你说是怎么回事?”温孤言道,“云萝此刻正在被带去黑渊,那里是魔修的老巢。你也是从那里出来的,知道那是个什么地方,不想她死,就告诉我们,魔修为什么盯上她。”
根据调查结果,云尘香是四十多年前,从北玄国混进来的。而刚好那之前,诡渊宗被其他几个魔修宗门围攻,整个黑渊的防守都因此松懈不少。温孤言猜她就是趁着黑渊魔修内乱,怀着孕从里面跑出来的。
魔修经常掳劫凡女或女修回去凌辱,这本不是什么稀奇事。
但云尘香没有修为,只徒有两百多岁的骨龄,哪怕面对一个普通男人也没有反抗之力。
她是怎么在那种地方活下来,还成功出逃的?
沉默许久,地上的女人惨淡一笑:“是,我恨那些魔修,也恨她,哪怕她救过我,哪怕是我的骨肉,我还是恨她。”
苏遥夜心中一紧,不等心疼,就听女人继续说了下去:“我不叫云尘香,我原名云烟婉。是两百年前的南明人,住在平安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