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心魔出现时,总要拿温孤言和苏遥夜间的感情刺他几句,讥讽他的失败和无能。
它很乐于看到温孤言无能为力的样子。
现在这招不管用了,心魔满腔的恶意刚冒出个头,就被温孤言一句话堵了回来,噎得想翻白眼。
“你很得意吗?”心魔阴沉地看着他。
“看你束手无策,只能反复念叨这些已经过去的破事时,我确实挺得意的。”温孤言抱臂说。
他现在面对心魔的态度十分平和,还挺想看看心魔还有什么手段可以使用。
而心魔也确实没让他失望,它的身影忽然在半空中一阵扭曲,化为一段段颜色污秽扭曲的彩光,朝温孤言包围过来。
彩光在半空交织变换,视野中光线明明灭灭,温孤言眼前一花。
沸腾的人声在耳畔炸响,温孤言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巨大的铜炉前。
炉下万千人骨做柴,烧起滔天的黑火,与铜炉几乎融为一体。
无数人的惨叫在铜炉上空结成海啸,一层层朝下方狠狠拍下。
铜炉架设在一座被挖空的山体中,温孤言站在山顶修建的平台上,垂眼看着脚下的铜炉。
炉子里被炼化的人们惨嚎,咒骂,求饶,这些声音随着炉火的腾高渐渐消弥于无形。
魂魄被炼出,高温扭曲了空间,他们本就狰狞的面孔在炉中破碎成了人眼难辨的黑气,往炉心汇聚。
看台上的栏杆雕刻着精美的花纹,与温孤言搭在栏杆上修长苍白的手相得益彰。
“尊上,还有七日便能成丹了。”身后有人伏地说。
在正道修士几乎被云山客屠戮殆尽后,底下人为逢迎他,提议称云山客为尊上,表示他是青云大陆至高无上的主宰。
对此云山客没有表态,大人也好,尊上也罢,称呼上的变化根本无所谓,也就随他们去了。
眼前景色忽然有一瞬扭曲,一片尸山血海从天 而降,把目之所及的一切都浸在猩红朦胧的光里。
半空中悬浮着无数漆黑腐朽的尸体,他们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统一将面孔扭向温孤言所在的方向,烂得露出白骨的五官都在诉说着怨恨和诅咒。
——好痛好痛好痛!我的五脏去哪里了?我的四肢去哪里了?我的骨头去哪里了?我好痛!
——救命!救命!
——我诅咒你生生世世不得好死!
他们争先恐后地从破败的胸膛挤出尖叫,塞进温孤言的耳朵里,这是自他出生起就日夜纠缠他的梦魇。
烦躁地偏了下头,温孤言抬起满是血污的手,拍碎了面前的栏杆。
身后的人听见动静猛地一抖,狠狠磕起头来。
“尊上息怒,属下会让他们再加快些速度的!尊上息怒!”他磕得毫无保留,声音大的让人疑心他会把头磕碎。
温孤言拜拜手,让他下去了。
尸山血海的幻想已经消失,一抹神力从指尖流出,淌向底下的铜炉。黑炎遇风腾起,窜向天际,似要将天穹烧穿。
混杂的惨叫有一瞬尖利到了静默的程度,已经超出能被听见的范畴,随后水流般缓缓下落,直至归于平静。
耳边清静了不少,“温孤言”愉快地弯了下唇。
半空中漂浮的怨恨和诅咒丝丝缕缕地从七窍钻入他的体内,“温孤言”全然没有察觉,踏着黑炎走向高处。
风中传来的味道变了。
他饶有兴致地盯着风云骤变的天空,笑容愈加深了。
那是神界的气息,他们把天门打开了。
在云山客出现以前,魔修在与正道的对抗中一直处于弱势。
许多修士羡慕魔修极快的进阶速度,普通天赋的人修魔也能后来居上,赶超那些天赋异禀者。
可魔修的天雷极其凶悍,遭遇心魔劫的概率也远超正道,最后不是在天雷中被劈得灰飞烟灭,就是被心魔夺舍,陷入疯狂后力竭而亡。
十万年来,无一魔修成功飞升,直到云山客的出现。
他本是正道世家子弟,天赋卓绝,按部就班修炼下去,早晚有天会飞升。
结果他当上家主后,突然发狂,将家中万余族人屠杀,堕为魔修,自号云山客。
成为魔修后的云山客修为更是一日千里,短短百年光阴就已经濒临飞升,同时也欠下滔天血债。
所有人都以为云山客会死在那前所未有的雷劫中,可他不仅没有,还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个飞升的魔修。
绝顶的天赋,无数生死拼杀中磨练成的战斗经验和魔修霸道危险的功法,催生出一个无比强大的魔神。
神界众神惊骇不已,他们谁都不知道这样一个魔神飞升后会做什么,但他们清楚,神界之中无人是云山客的对手。
其实众神联手,生死相搏,他们胜算很大。
但他们好不容易才飞升,有着无尽的寿命和尊崇的地位,没几个愿意去拼命。
于是占据多数的贪生怕死派做了一个愚蠢的决定——关闭天门,将云山客留在下界。
几百年的时间里,青云大陆被云山客一手打造成炼狱,鲜血将无尽海都染红。
如此惨剧惊醒了沉睡的天道,祂打开天门,命令诸神杀死云山客,双方间爆发了一场史无前例的惨烈大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