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摆掠过满是星辉的小路,苏遥夜疾步追在星辰后面,朝着空间的尽头跑去。
尽头的“天空”与地面呈九十度垂直,难颗星辰在撞上去之前拐了个弯,沿着“天空”向上跑去。
苏遥夜见状,没有犹豫,纵身跃起,踩上星辰留在“天空”上的星辉。
踏上去的瞬间,天地翻转,苏遥夜不需要多费力就平稳地踩了上去。
这段新路的尽头遥遥就能看见一片竖着的漆黑水面,苏遥夜回头看了眼,与水面平行的地面,转头继续沿着星辉向前跑去。
星辉断在竖立的水面前,星辰的光在漆黑浑浊的水面后若隐若现。
停在流动的水面前,苏遥夜试探着伸手去碰了下那些水。
开始只是普通水流的触感,但更加冰凉滞重,这颜色和感觉让苏遥夜想起之前无处不在的黑暗。
它们被万象星轨强行压回原形,凝成一片黑色的海。
随后无数人的尖叫惨嚎就在耳边炸开,他们的怨恨和死前的痛苦一同涌入苏遥夜的脑中。
无数不属于你的感受和意念强行钻入你的身体,像在身体里开了一个屠宰场,连魂魄都被这种痛苦浸染撕裂。苏遥夜连忙抽手,喘着粗气心有余悸地看着这片黑色的海。
她还未缓过来,原本就若隐若现的星光闪烁得更加厉害,似在催促。
在翻转的天地间跑了那么长的距离,苏遥夜已经浪费不少时间。
这里本来就没有计时的方式,多过一秒,炙烤她五脏的火就更烈一分,她现在从里到外都要被烤焦了。
左右都是痛,长痛不如短痛。
“艹了!”苏遥夜狠狠抹了把脸,一咬牙一跺脚,冲了过去。
撞上水面的瞬间,苏遥夜感觉自己好像是撞进了一块千年寒冰里,连头发丝都要冻僵了。
她忍着寒冷和那些不断传来的剧痛,在水中调整了下姿势,追着不远处等待的星辰,向深处游去。
这黑水中浸泡着的,是八十万年前被云山客抓来炼化魔兽的生灵,惨死时的怨恨。
八十万年前负责对付魔兽的众神,万般手段齐齐上阵,将魔兽成功斩杀了几次。
但哪怕将祂身躯彻底碾成齑粉,要不了多久祂也会再次凝聚成形。
渊和魔兽都诞生于这世间最恐怖的恶行,他们都生于怨憎和痛苦这些完全的负面情感之中,几乎不死不灭。
但渊还能用轮回消磨魂魄力量,魔兽不行,祂的魂魄与青云大陆上所有生灵都不同,祂甚至进不了轮回。
而魔兽与渊不同的原因在于,云山客在炼制祂时改变了炼制的材料和方式。
完全从人类情感中诞生的渊,虽是一把极锋利的刀,却也沾染了人的软弱和愚蠢,这让云山客感到不满。
于是在炼制魔兽时,他用了许多其他的生灵,最后也确实成功了。
众神意识到这东西根本杀不死,他们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封印这个办法。
封印落成后,魔兽因复生暂时失去的力量无法回到体内,便在封印上方的隔绝空间里形成了这片漆黑的怨恨之海。
装着云萝的箱笼就落在海水最深处、最靠近魔兽身躯的地方,丝丝缕缕的黑气从箱子的缝隙里被抽出,融入海水之中。
箱笼下的封印正在缓缓变形,一寸寸向下坠去,在封印表面压出一个不起眼的小水泡。
水流划过身旁,将刀割般的痛楚带到全身。
苏遥夜眼前因疼痛变得有些模糊,她目光紧锁着黑水中那一点指引方向的微光,榨尽最后一丝气力挥动手臂向前游动。
好似一条不太灵巧的瘦小鱼类,在全然陌生的肮脏水域中寻找丢失的宝物。
她努力地无视着脑海里的杂念和陌生画面,却突然被一副熟悉的画面吸引了注意力。
层层叠叠的红枫将整座山染成鲜艳的颜色,青石阶梯隐没其间,那是凤梧山的枫华山!
震惊中,苏遥夜分出注意力去仔细辨别脑海划过的画面。
随着她向前游动,熟悉的画面越来越多,甚至渐渐有了声音。
——风澈,你待我这么好,是因为我像你的朋友吗?
是云萝的声音!苏遥夜精神一振。
这些是她的记忆?!
画面浮光掠影般闪过,云萝细柔的声音盖过那万千哀嚎,回荡在苏遥夜耳畔。
——你曾经说过,我和你一个朋友很像,你能同我说说她的事吗?
——谢谢。
——风澈,我们是好朋友对吧?你不会讨厌我,抛弃我的对吧?
——别讨厌我……
——对不起。
不,该说的对不起的是我。
黑水刺得眼睛疼,泪水被划过的水流带走,苏遥夜奋力朝星辰的方向游去。
她的手向前划去,星辰的光从指缝间露出。
我来找你了,求你一定要等去!
那些话一字一句,像是被工具刻录好的一样,语气速度都分毫不差地在苏遥夜耳畔循环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