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合着被压下去的哭嚎,组合成一段足以撕裂心肺的回忆录。
重播到第二遍后半段时,在云萝的声音后面渐渐插进另一个古怪浑厚的声音。
祂不断诱哄着、呼唤着云萝,让她靠近自己,告诉她会给她想要的一切,包括爱。
放什么狗屁!
苏遥夜在心里骂道,你这种怪物才不懂什么叫做爱!
星辰在前面拐了个弯,直直地向下坠去。在水里苏遥夜辨不清方向,只是本能地追着光的方向。
黑水向两边划开,苏遥夜终于看见了沉在海底的箱笼。
完成任务的星辰折返回玉佩上,苏遥夜奋力一蹬水,冲到了箱笼面前。
此时的箱笼一半都已经坠到水面之下,她一手扶着箱笼的边缘,一手将玉佩按到箱笼门上。
随着一声被水流模糊的闷响,门上的禁制被强行打开了。
不等苏遥夜伸手去开,大股的血水就从中喷出,劈头盖脸喷了苏遥夜满头满脸!
与血水接触的地方蔓延起腐蚀性的刺痛,苏遥夜眯起眼,身体被血水冲得不断飘摇,抓在箱笼边缘的手泛起青筋。
这箱笼里也不知吸了多少血水,大有喷到天荒地老的架势。苏遥夜稍微适应了下,不顾血水中的腐蚀性,将手探向血水之中,去拉那沉在血水中的人。
痛得闷哼一声后,苏遥夜嘴边冒出一连串的泡泡,腐烂的伤口已经爬到眼角,探入血水中手摸索许久才终于摸到一点飘飞的布料。
——
“你为什么画这么多蝴蝶?”云萝跪坐在空地上,看着不远处满地的画纸。
“因为我觉得自己和这些蝴蝶很像。”岳远晴拿起一张画纸说,“所有的未来都在执笔人落笔的那一刻就被框定了,再怎么挥动翅膀也飞不出纸页的束缚。画出再美丽生动的飞翔姿态,也是假的。”
云萝眨了下眼,仔细打量起这些画纸上的蝴蝶。
“那这些蝴蝶会怎么看自己的命运呢?”云萝说,“会难过吗?”
“不知道,”岳远晴弯起眼睛,“我只是觉得自己和蝴蝶像,我又不是蝴蝶。”
和她对视一眼,云萝不知怎的,忽然被逗笑了。
笑过后,岳远晴又说:“但我会难过,毕竟谁希望被别人操控所有呢。”
“曾经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画蝴蝶,画一张撕一张,以此发泄。因为我觉得自己就和这蝴蝶一样,可怜又可悲。来到这里后,又画了很多蝴蝶,慢慢想通了,纸上的蝴蝶也有纸上的天地可以飞翔,不能飞的只有我。”
“我被困过很久,早先是父亲打造的笼子,后来换成变态杀人犯的笼子,最后困住我的是我自己的笼子。”
那个小笼子在第一个大笼子罩下的那一刻就开始由她自己建造,将她死死锁在里面。
她画地为牢,关了自己太久太久,久到已经忘记怎么打开笼子了。
“那现在呢?”云萝问。
“现在?”岳远晴垂下眼,“现在笼子也没打开,但我要走了,到时笼子自然也不在了。”
她滞留得太久,等到要等的人,就该离开了。
沉默片刻,云萝问:“你要等的是什么样的人?”
想了想,岳远晴说:“是我的朋友,人很善良热心,有点倔,有时会钻牛角尖。”
“听起来那么关系很好。”云萝有些羡慕地说。
“嗯,我们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妹。”岳远晴说。
漆黑的房间里,唯有一盏台灯照明,岳远晴离台灯近些,鸦羽似的眼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扫把似的阴影。
她用手上的紫色水彩笔涂满了蝴蝶的翅膀,又抬眼看向云萝。
“我好像也在等一个朋友。”云萝呢喃着说。
“现在还等吗?”岳远晴问,“刚才看你的样子,我以为你放弃了呢。”
云萝摇摇头:“没放弃,我还想等。”
即使忘了,她也还是想等。
笑了下,岳远晴说:“我曾经没有等到她,希望你比我幸运。”
话音刚落,岳远晴感受到了远处传来的动静,一时神色颇为复杂。
“怎么?”云萝也听见了动静,奇怪地抬头看去。
轻叹一声,岳远晴神色温柔:“看来你确实比我幸运。”
不等云萝理解她话里的意思,柔和的白光已经划破了头顶天穹,白门和房间都消失了,连带着房间里岳远晴也不见了。
云萝怔愣片刻,转眼看向光来的方向。
习惯黑暗的眼睛被光刺出满眼的泪,水幕模糊视线,远处跑来的身影让她心头猛地一跳。
努力止在眼眶里的眼泪顿时就下来了,记忆潮水般涌来。云萝还来不及说话,就被熟悉的气息抱了个满怀。
“云萝!”苏遥夜带着满脸的伤,喜极而泣。
断线的眼泪打湿了苏遥夜的肩膀,云萝说不出话,反应过来后,才抱着她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