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明知他现在醒不过来,苏遥夜还是下意识放轻了动作。
她半趴在床沿,目光从温孤言滑落到他挺拔的鼻子,再到紧抿的薄唇。
这是她男朋友啊。
苏遥夜轻轻笑起来。
在黑渊的时候被云萝的事占据大半心神,对这件事没什么实在感受,现在那股情意才迟迟地涨上来,将苏遥夜的心脏泡在里面。
“我们回到宗门了,你有感觉到吗?”苏遥夜悄声说,“放心,你的伤很快会好的。”
“等我回锦棠山就去研究药膳食谱,等你醒后就天天做药膳给你吃,保证把你亏掉的底子都养回来!”
刚走到苏遥夜身后,听见这番豪言壮语的风寻月:“……”
她看看床上躺着的温孤言,再看看趴着的苏遥夜,又回忆了下苏遥夜以往的“杰作”。
要不你再想想呢?
另一边,云萝经过回春堂的检查,确认身体无恙后,她先去祭拜了采箫,又突发奇想,跑山下买了几盒以前云烟晚爱吃的糕点,提着慢慢往她的住所走去。
不断在脑海里演练着等会推门时的场景,云萝将准备的话衔在嘴边反复念叨着。
然而即使在脑中演练了千百遍,真正站到门前时,云萝还是没用勇气去推开那扇门。
母亲看见她会说什么呢?
云萝早从苏遥夜那里得知了关于母亲的一切,曾经的所有冷待和憎恨都有了缘由。
真相给她带来的不是解脱和释然,而是更深重的担忧和愧疚。
她害怕一进去就看见母亲怨恨嫌恶的目光,害怕自己让母亲难过,因为她的存在本身就是过去伤害的证明。
她很爱母亲,也渴望母亲的爱,可真相让她没有颜面再面对母亲。
手放在木门上,云萝久久没有使力,影子在地上悄然移动,她似乎要这样站到天荒地老。
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云萝措不及防和云烟婉面对面,二人皆是一愣。
“母亲……”云萝下意识唤道。
沉默片刻,云烟婉才应了一声,侧身让开道。
“进来吧。”她没问云萝在外面站了多久,也没说开门是要做什么。
同样,云萝也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她进了门,将糕点放在院内的石桌上。
“怎么样?”云烟婉问,“有受伤吗?”
摇摇头,云萝问云烟婉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两人像许久才见一面的远房亲戚般客套寒暄,疏离和陌生充斥在每个字间。
云烟婉打开点心盒子,沉默地往嘴里塞。
点心都不是很贵,味道也一般。之所以云萝觉得云烟婉喜欢,是因为她记忆里的云烟婉根本买不起贵的点心。
那一点称不上温馨的童年记忆,是她们记忆中对方最好的样子了。
“以后母亲打算怎么办?”云萝问。
“你们宗门说,可以给我提供身份和住处。”云烟婉说,“以后也会定期帮我更换,以免暴露或被什么人盯上。”
由于魔修的术法,云烟婉的寿命远超一般凡人,作为代价,她终其一生都无法入道修行。
她无法真正融入凡间生活,也无法成为一个修士,所有的去路都被堵死。
其实凤梧山还给过云烟婉一个选择,表示可以破例允许她与云萝同住星落山上,被她拒绝了。
这段在憎恨和厌恶中意外开始的母女关系,靠太近对她们两个都是伤害。
对于她和云萝来说,这辈子相闻不相见才是最好的。
含混地点点头,云萝局促地坐着,像极了以前犯错被罚跪时的样子。
“我还买了别的。”云萝将一枚玉簪花发簪放到桌子上。
“我记得母亲你很喜欢玉簪花。”她垂着眼说。
发簪上雕刻的花瓣映着月光,微弱的光点落入云烟婉眼中,勾起一段绵长的心绪。
观察着她的神色,云萝有些紧张:“母亲不喜欢吗?”
“喜欢。”云烟婉将簪子拿起,慢慢在眼前转着。
那惟妙惟肖的玉雕,恍惚间将她带回了两百多年前的云家。
她的母亲很喜欢玉簪花,在花园里种了许多。
曾经她也想在院子里种满玉簪,可到底没成功。
“你恨我吗?”许久之后,云烟婉才问道。
云萝一愣,摇头否认。
“我曾经恨过你,”云烟婉放下簪子,“但是都过去了。”
这些天她想了很多,想自己,也想云萝。
要她释怀到底太难,但至少可以慢慢尝试放过自己,也放过自己的孩子。
“对不起,”云烟婉轻抚云萝的头,“很多事不是你的错,我却擅自将怒气撒到你身上。”
“母亲……”云萝怔怔地看着云烟婉,泪水瞬间盈满眼睫。
“以后别怪自己了。”云烟婉抱住了云萝。
眼泪大颗大颗砸到地上,云萝像个孩子似的嚎啕大哭起来,似要将这些年心中的委屈尽数发泄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