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想云山客？”苏遥夜给他倒了杯水，坐到桌边。

“怎么猜到的？”温孤言掀起眼帘，眸子里清晰地映着心上人的身影。

“除了云山客，还没谁能让你这么烦躁。”苏遥夜说。

她很少见到温孤言这副焦躁的样子，哪怕对于温孤留，他也是不屑为主，只有云山客会带给他这么强的危机感。

“感觉对于你来说，云山客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父亲。”苏遥夜说。

“确实。”温孤言含了口水。

他是被云山客炼制出来的刀，无论行为还是思想，他都被这个父亲影响着、雕刻着。

曾经苏遥夜给温孤言分享过一本凡人编纂的志怪小说，其中一种有原型的虚构妖兽名为兀——这种妖兽成年后四翼六足，身被黑鳞，性情凶残。

而这种妖兽的成熟期，只有在它们杀死并吞食掉它们的父亲后，才会到来。

幼年时的兀不仅没有翅膀，脚也只有三只，无法飞行，连跑也跑不快，唯一值得称道的是一口利齿。

刚断奶，它们的父亲就会把它们丢入各种险境历练。幼年的兀在各种生死搏斗中不断变强，直至最后去挑战它们的父亲，要么吃掉父亲进入成熟期，要么被父亲吃掉，成为对方的养料。

当时温孤言觉得这种妖兽和自己挺像的，想要得到自由，就必须杀死压制自己的父亲，除了你死我活没有别的选择。

只是过去温孤言以为他要对付的是父亲是温孤留，杀死温孤留后，他才明白，他要超越的是云山客。

这个创造了他，导致了他这几十万年身不由己命运的，父亲。

“怎么说他也是曾经毁掉半个青云大陆的魔神，”温孤言开玩笑地说，“要超越他，我怎么也要毁掉整个青云大陆吧。”

“不行，”苏遥夜捧住他的脸，朝向自己，“我不许你毁。”

本来只是开玩笑，温孤言见她认真的样子，不由问了句为什么。

“因为我要拯救改变这个世界，所以你不许毁灭世界。”苏遥夜故作正经的语气十分好笑，刚说到一半温孤言就控制不住笑得肩膀颤抖。

本来就是怀着逗笑男朋友的想法来的，现在也算是圆满完成任务，但苏遥夜看他笑得那么开心，不由有些气闷，随即又恼羞成怒，扑上去捂他嘴，叫他不许笑。

被她这一扑，椅子顺着她冲过来的力道向一边倒去。温孤言下意识想稳住，但忽然又想起什么，任由苏遥夜带着自己翻倒在地上。

这点小动静对于两人来说挠个痒都不算，但苏遥夜还是支起上身，问被压在下面的温孤言疼不疼。

“疼啊，”温孤言撒谎不眨眼，“你打算给我什么补偿？”

他捡起一缕苏遥夜落在自己胸口的头发，在掌心把玩。

垂首在温孤言脸上亲了下，苏遥夜扬眉：“这个。”

捏着苏遥夜头发的手摔回地上，温孤言闷声笑起来，胸膛也跟着震动。

苏遥夜趴在他身上，轻声问：“现在心情好点了？”

“嗯。”温孤言揉揉她的脑袋。

“那就好。”苏遥夜将手背垫到下巴上，“哎，我没见过云山客，只在书上看过有关他的记载。”

“你要是见过他，那还得了？”温孤言笑着说。

“闭嘴，你就会破坏气氛。”苏遥夜撑起上身往前爬了爬，到和温孤言视线齐平的位置，再次捧住他的脸，与他额头相抵。

“我不知道云山客是什么样，但我知道你是什么样。”心中的感情通过血液流淌到全身，最后全聚在了喉间，一点点随着滚烫的声音倾吐而出。

“他可能很厉害，很强大，但你也很厉害。”没什么华丽的辞藻，她只是忠诚地诉说自己内心的感受。

温孤言这个人不善良，性格也不可爱，偶尔还不做人。

他生着一副冷酷绝情的皮囊，血肉或主动或被动地填充满罪孽，骨子里却还保有一两分的君子风度。

他经历过最扭曲残酷的教育和环境，杀过许多人，却还保有一条底线，为完全坠入深渊。

“你没有超越他的必要，你本来就是比他更好的人。”苏遥夜说。

愣愣地盯了她片刻，温孤言转脸笑开了。

“笑什么？”苏遥夜有种掏出真心砸棉花的感觉，“我是说真的，你自己想，他是禽兽不如的畜生，你是被挽救成功的人类，从物种上面，你就已经碾压式胜利了。”

听不下去她的胡咧咧，温孤言抬手压下她的后脑，堵住她的嘴。

挺腰翻身而起，两人位置掉换过来。

半晌之后，温孤言松开了气喘吁吁的苏遥夜：“我是人间至恶凝结的凶灵，如果有天我本性暴露，真的要毁灭青云大陆怎么办？”

“你不会的，我会看着你的。”苏遥夜揽住他的脖子，眼眸亮如繁星。

“好。”温孤言碰了碰她的鼻尖，“你要好好地看着我。”

夜风吹动屋外的梧桐，摇曳的树影洒了一地，如水的月光积攒在院子里，漫过窗户，润物细无声地淌入屋子了的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