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孔中央的血点不断扩大,已经彻底占据温孤言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也快要被占据一半。
仔细看去,那红色分明还在他眼睛里挣扎扭动,像盘成一团的红色肉虫。
眼中出现重瞳的瞬间,一股剧烈的疼痛从天灵盖劈下,贯穿了温孤言的神魂。
黑泥漫到腰间,温孤言治好手上的伤,抬眼扫视周围的泥人。
数量比最开始多了几倍。
腥甜的味道从体内涌上来,温孤言呼出的气息中好像都带着血。
身体被侵蚀的速度越来越快,需要削掉的地方也越来越多,进度已经超过一半了。
那些人的声音在身体内响起,从内向外冲击着耳膜。他们的声音混在一起,扭成一股麻木古怪的声音,且越来越与温孤言自己的声音趋同。
另一个完全由绝望与怨恨凝成的魂魄正在孕育,它贪婪地觊觎着这副躯壳,以及温孤言魂魄的力量。
慢慢地铺开触手,它编织着一张天罗地网,将温孤言的本源网在其中。
身体,力量马上就都是它的了。
呢喃着,它将触手伸向本源……
温孤言挥刀的手陡然一顿,滞重的刀光打偏,狠狠砸进黑泥之中。
近处被削掉半边身体的泥人扑上来,尖利的牙齿咬入血肉,阴寒恶毒的污秽深入骨髓。
又上涨一截的黑泥中,又爬出数不清的泥人,他们如同野兽般扑向中间的温孤言,爪子、牙齿刺入身体,无数血花溅落到黑泥中,被吞噬殆尽。
烛龙焰暴涨,泥人们在无言的尖叫中被烧融。
身上桎梏突然一消,温孤言踉跄一步,险些跪倒在黑泥中。
捂着裂开一样的眼睛,温孤言抬起头与云山客对视。
此时云山客也差不多察觉到温孤言的目的了,他冷静地指挥着一波又一波的泥人,完全没空去关心外面的阵法。他的力量也消耗了不少,远不如表面看上去那么轻松。
反正做了那么多手准备,那些正道就算临场飞升也是逃不出去的。
还差一点,就能成功。
温孤言与云山客同时想道。
而原本万无一失的阵内,在晏灯疏和赵远的掩护下,风寻月一刀劈在灵极柱与根系的连接处。
刀光撞击在灵极柱的柱身,电流般呈放射状沿着柱身的凹痕流动,迅速布满整根柱子。
巨大的柱子震颤嗡鸣,所有人的肺腑也随之振动共鸣,排山倒海般的气浪将冲上前的魔修掀飞。
所有的根系土崩瓦解,黑浪跟随掉落的土石扑来,第四根灵根柱已经解决。
红光将天地洗成一色,建筑与土地尽数融化,他们已经彻底被红色吞没。
“还有一根……”地上的修士们焦急地等待着,汗水混着融化的血肉滴下。
小弟子们蜷缩在师长们法宝的庇护下,勉强撑起精神,打趣着对方融化的部位,互相鼓励着。
这个时候,门派间的、宗门与世家间的、强与弱的矛盾都不存在了,他们的心底只剩下一个基础的念头——活下去。
与北玄国各地绝望呆滞的凡人们一样的愿望。
似乎听到众人的祈愿,阵法外的阴云更加浓厚。
云层碰撞出的银色闪光要将天地劈开,浓烈的银色中掺杂着点点的碎金,轰然劈下!
空灵的碎裂声响起,声音近得像是从体内发出的一样。苏遥夜手上陡然一空,碎玉化作金光割开了按住她的藤蔓,也刺破了地洞内的黑雾。
魔修们被这动静吸引,纷纷朝这边赶来。
“小心!”重伤的风静大喊道。
藤蔓手的影响还未完全褪去,苏遥夜脏腑经脉都还在作痛,落地时都未站稳。
然而根本不给她反应的时间,魔修已经逼到跟前。
体内灵力空虚至极,不知被谁抽空了,但苏遥夜已经没有思考的时间了。
她挥手想召来流月,然而随之而动的是上百根金色的锁链。
锁链在半空舞动,发出清脆的声响,毫无阻力地刺穿了冲上来的魔修!
金光光芒流动,魔修的身体像被迅速干瘪腐朽,眨眼之间,连骨头都化为了粉末。
锁链将他们身上的时间快速拨到了尽头。
异变发生时,左护法是距离最近的魔修,但他并没有第一时间上前,因此躲过一劫。
眼下看空洞内的魔修灭了大半,他心思电转,后退隐入根系的遮挡中。
苏遥夜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看着身侧从虚空中探出的锁链,轻轻动了动手指,见锁链随之舞动,似乎明白了什么。
“万象星轨……”搭上身侧的锁链,苏遥夜虽然不明白万象星轨怎么突然变了形态,但足够好用就行。
没多和魔修纠缠,苏遥夜抬眼看向那些影影绰绰的根系,还没有找到连接的地方,但已经没必要了。
她分出一半锁链将它们根根缠住,结成一片金网,遂即五指猛地一曲。
一阵地动山摇后,地洞里的根系被清空一大半,仅剩根系的走向变得十分清晰,它们连向了同一个地点。
剩下的魔修们挥动着武器,凶悍地冲上前想要阻止苏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