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模考试结束后的周末午后,阳光像打翻的蜂蜜,黏稠又金灿灿地泼满了白知烟家猫咖的木质窗台。
空气里浮动着拿铁咖啡的醇苦、甜点架的焦糖香,以及…某种毛茸茸的生物特有的、晒过太阳后的暖烘烘味道。
“所以——”
白知烟用拉花针恶狠狠地戳着杯子里的奶油沫,眼神在对面两个仿佛被钉在椅子上的人身上来回扫射。
“考完试了,二位学霸的大脑CPU终于可以从‘洛伦兹力’和‘傅里叶变换’里格式化一下,加载点轻松的程序了?”
温言捧着一杯渐变的薄荷奶绿,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杯壁上凝结的水珠。
她穿着浅杏色的连衣裙,及肩的黑发柔顺地别在耳后,露出微微发红的耳尖。
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桌面上跳跃的光斑,却有些心不在焉。
一模考试是结束了。
但某些东西,似乎被那高度紧张的考试压缩得更浓稠了。
比如,图书馆里那条匿名的“加油”短信。
发信人至今成谜。
她没问,他更不可能提。
余洛就坐在她斜对面,隔着一张原木小桌的距离。
他换下了校服,穿着简单的白色棉T和灰色运动长裤,显得肩线越发清晰挺拔。
左手腕上的浅疤被一块深色运动手表遮住大半,只露出一小截淡色的尾巴。
他正低头看着菜单,睫毛垂下的阴影又密又长,仿佛那几张印着猫咪图案的纸页是什么需要精密演算的学术文献。
“啧,”宋辰大喇喇地瘫在旁边的懒人沙发里,长腿无处安放地伸着,差点踢到路过的一只美短。
“老余,菜单快被你看出洞了。知道的说你选喝的,不知道的以为你在破译摩斯密码。”
他转头又看向温言,咧开一个阳光过剩的笑:“温言妹妹也别发呆啊,知烟姐这儿的猫屎咖啡……哦不,喵喵特调可是一绝!”
白知烟毫不客气地把一块方糖丢进宋辰的咖啡杯,溅起几滴棕色的液体:“闭嘴吧你!吓到我的猫,就把你绑了送给‘余小洛’当猫抓板!”
名叫“余小洛”的胖橘猫正窝在温言脚边的猫爬架上,闻言懒洋洋地掀开眼皮,瞥了宋辰一眼,又傲慢地合上,尾巴尖敷衍地晃了晃。
温言被逗得轻轻弯了下嘴角。
气氛似乎松弛了一点点。
只有余洛,依旧维持着那个研究菜单的姿势,仿佛周遭的吵闹都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但温言注意到,他面前那杯冰水里的吸管,已经被无意识地捏得略微变了形。
白知烟和宋辰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咳,”白知烟清清嗓子,突然站起身,“言言,帮我个忙,后院那箱新到的猫罐头我搬不动。”
“啊?哦,好。”温言连忙放下杯子起身。
几乎同时。
“我去吧。”余洛也站了起来,声音有些突兀。
两人动作一顿,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撞,又飞快地各自弹开。
白知烟眼底闪过狡黠的光:“哎哟,这么积极?那一起去呗!就在后院走廊最里面那个储物间。”
去往后院储物间的走廊不算窄,但堆了些闲置的猫爬架和猫窝半成品,空间便显得有些逼仄。
温言走在前面,能清晰地听到身后余洛的脚步声,很轻,却一步一步,像是踩在她莫名加快的心跳节拍上。
走廊光线偏暗,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和猫粮混合的气味。
“好像…是这边。”温言在一个转角处犹豫了一下,指向左边。
“嗯。”余洛在她身后应了一声,声音很近。
温言下意识回头想确认方向,脚下却没留意到一个滚落在地上的塑料玩具球,身体猛地一歪!
“小心。”
余洛的声音带着一丝极细微的急促,手臂迅速伸过来,想要扶住她。
变故就在这一刻发生。
不知道从哪里猛地窜出来一只毛茸茸的庞然大物——是那只精力过剩的布偶猫“温小言”,它大概把温言晃动的裙摆当成了新奇的玩具,兴奋地扑了上来!
“唔!”
温言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量撞得彻底失去平衡,惊呼一声,整个人向后倒去。
余洛被她带得一个趔趄,下意识地将人更紧地往怀里揽,试图稳住身形。
但他的脚绊在了旁边一个软底猫窝的边缘。
天旋地转。
或许只有零点几秒。
温言只感觉到一只温热的手掌紧急垫在了她的脑后,避免了她和地面直接撞击的命运。
然后——
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
咖啡机的蒸汽声,猫咪的叫声,窗外隐约的车流声…全都褪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唯一清晰的,是唇上传来的、陌生而柔软的触感。
微凉。
带着一丝极淡的、薄荷的清气。
还有…她刚刚喝过的薄荷奶绿的甜味。
温言的瞳孔骤然放大,琥珀色的眼底清晰地倒映出余洛近在咫尺的、同样写满震惊和愕然的双眼。
他的睫毛好长,几乎要扫到她的皮肤。
呼吸交缠在一起,温度高得吓人。
时间仿佛被冻结在了这个意外的接触点上。
直到——
“喵嗷——!”
罪魁祸首布偶猫“温小言”发现自己被无视了,不满地叫了一声,从温言裙摆上跳开,尾巴嚣张地扫过余洛的脸颊。
两人像是同时被电流击中,猛地弹开!
速度快得几乎带起一阵风。
温言手忙脚乱地用手背捂住自己的嘴唇,脸颊像是被晚霞彻底点燃,一路红到了脖颈。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声音大得她怀疑整个猫咖都能听见。
余洛的状况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单手撑着地面站起身,另一只手略显狼狈地擦过自己的下唇,耳根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视线慌乱地落在地板缝隙、墙壁海报、甚至是那只摇着尾巴路过的橘猫身上——就是不敢看温言。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极度尴尬、窒息、又噼里啪啦闪着火花的沉默。
“对、对不起!”
异口同声。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愣住。
温言的手指紧紧揪着裙摆,指尖冰凉:“我…我不是故意的…是猫…那个…”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语无伦次。
“是我的问题。”
余洛打断她,声音绷得又紧又干,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