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运会的气息如同逐渐升温的夏日空气,无声地渗透进校园的每个角落。
布告栏上色彩鲜艳的海报边缘微微卷曲,走廊里时常可见抱着各种器材匆匆跑过的学生,议论赛事和表演的声音取代了往常的课间习题讨论。
午后阳光正好,透过Kpop练习室的落地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大片明亮的光斑。
空气里弥漫着木地板、汗水和青春荷尔蒙混合的独特气味,音响持续输出着《Thunder》强劲的节拍,鼓点沉重,电子音效利落,几乎要震碎漂浮的光尘。
温言站在靠镜墙的前排位置,额发被汗水濡湿,几缕粘在光洁的额角。
她穿着简单的黑色练习服,身前挂着Joshua位的标识牌,身形随着音乐节奏利落地移动、定格、旋转。每一个wave都尽力做到流畅饱满,每一个踩点都精准凶狠,眼神试图抓住歌词里那份属于Joshua的、看似温柔实则蕴藏爆发的力量。
“停一下!”社长拍了拍手,音乐戛然而止。
大家动作顿住,微微喘着气,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和其他人。
“温言,killing part转身后的那个眼神,再给一点!不是单纯可爱,要有点挑衅的意味,懂吗?”社长比划着,“还有,手腕的角度,这样,再打开十五度左右,框架会更好看。”
“好。”温言点头,对着镜子反复练习那个转身和手腕的角度,仔细揣摩着社长说的“挑衅的意味”,脸颊因为运动和高强度专注泛着健康的红晕。
练习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摄影社长探进头来,脸上堆着笑:“打扰一下各位美女!我们来提前踩个点,试拍一下光线和机位,方便吗?”
几个女生发出小声的欢呼和窃窃私语。
Kpop社长显然提前知道,爽快地挥手:“进来吧!正好我们也需要习惯一下被镜头盯着的感觉,免得到时候紧张。”
门被完全推开。
七八个摄影社的成员鱼贯而入,手里拿着各种型号的相机和稳定器,小声讨论着最佳机位和光线角度。
温言的心跳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目光下意识地飘向门口。
最后走进来的是余洛。
他依旧穿着那件白色运动T恤,肩上挎着一个黑色的相机包,手里拿着那台看起来最专业的单反。
他微低着头,额前碎发遮住部分视线,似乎对练习室里投来的众多目光感到些许不适,进门后便自觉靠墙站在了最不引人注意的角落,仿佛只是想将自己隐形于器材之后。
然而,他那清瘦挺拔的身形和冷淡独特的气质,在满是女孩的练习室里,依旧像磁石一样吸引着若有若无的视线。
“哇,余洛也来了……”
“他拿相机的样子好帅啊……”
“不知道他会拍谁……”
细碎的议论声像小小的气泡,在音乐暂停的间隙里轻轻冒出又破裂。
温言迅速收回目光,强迫自己盯着镜子里的倒影,继续练习那个转身和眼神,却感觉手脚似乎突然有点不协调起来。
他能看到吗?
会……拍我吗?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让她的耳根微微发热。
“好了好了,大家继续练习!”Kpop社长拍手拉回众人的注意力,“摄影社的同学,你们随意找角度,当我们不存在就好!”
音乐再次响起。
《Thunder》前奏熟悉的口哨声和电子音效声流淌出来。
练习继续。
但空气里明显多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女孩们的动作似乎比刚才更加用力,表情管理也更加到位,眼神时不时会瞟向那几个黑洞洞的镜头。
温言深吸一口气,努力摒除杂念,将自己重新投入舞蹈。
转身,甩头,卡点,锁定镜头——
她的目光在扫过镜子的瞬间,猛地定住了。
镜子的反射里,那个原本靠在最远处墙角的清瘦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无声地向前移动了许多。他微微屈膝,降低重心,相机稳稳地托在眼前,镜头——
正清晰地、准确地,对着她的方向。
黑色的长焦镜头,像一只沉默而专注的眼睛,穿越嘈杂的人群和晃动的身影,精准地锁定在她身上。
隔着一整面镜子的距离,温言仿佛能感受到那镜头后的目光。
冷静的,专业的,不带任何情绪色彩的。
就像他平时看任何实验数据一样。
她的心跳猛地加速,动作却奇迹般地没有出错。
反而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注入,每一个延伸,每一次定格,都充满了比刚才更加饱满的、近乎灼热的能量。
挑衅的眼神?
她对着镜子里的那个镜头倒影,微微挑起眉梢,嘴角勾起一个极淡却弧度完美的笑容,手腕翻转,利落定格。
咔嚓。
极其轻微的快门声,几乎被激烈的音乐完全淹没。
但温言却觉得自己清晰地听到了。
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她澎湃的心潮。
余洛缓缓放下相机,目光落在显示屏的预览图上,指尖快速操作了几下,似乎在检查刚才的成片。
眉头微微蹙起,像是遇到了什么技术难题。
然后,他再次举起了相机。
这一次,他调整了焦距。
镜头推得更近。
温言甚至能透过镜子,模糊地看到那幽深镜头后,他微微眯起的、专注无比的眼睛。
她的脸轰地一下全红了。血液奔涌着冲向四肢百骸,带来一阵微麻的战栗。练习服的后背瞬间被新的汗水浸湿。
音乐在耳边轰鸣,社长的指令变得遥远。
她的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那个黑洞洞的、只聚焦于她的镜头。
和他透过镜头,投来的、沉默而滚烫的“注视”。
她旋转,跳跃,每一个动作都像在用尽全力燃烧。汗水从下颌线滴落,砸在地板上,洇开小小的深色痕迹。
而他始终在那里。
移动,蹲下,寻找角度。
沉默地,固执地,一遍又一遍地按下快门。
像最耐心的猎手,又像最虔诚的记录者。
他们之间,没有一句对话。
只有音乐,汗水,和那无声穿梭在空气里的、冰冷的镜头与灼热的目光交织成的网。
一段练习结束,音乐再次暂停。
大家纷纷停下来休息,喝水,擦汗。
温言撑着膝盖,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
她忍不住抬起头,再次望向那个角落。
余洛正低头看着相机屏幕,侧脸线条在练习室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柔和。
指尖在按键上缓慢地滑动,像是在仔细审视刚才捕捉到的每一帧画面。
摄影社长凑过去,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可以啊余洛!抓拍不少好镜头嘛!看来Kpop社的直拍任务交给你绝对没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