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洛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迅速按了一下按键,屏幕暗了下去。
他含糊地应了一声:“……嗯。光线还需要调整。”
声音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没事,多试几次就好!”摄影社长大大咧咧地,又转向其他人,“大家休息好了吗?我们再配合拍几个全景和特写?”
练习继续。
这一次,余洛没有再一直将镜头只对准温言。
他移动着位置,拍摄了整个队伍的队形变换,拍摄了其他成员的特写,甚至还应社长要求,拍摄了几个地板动作的低角度镜头。
表现得专业而公允。
但温言却总能感觉到。
每当她移动到队形的前排,或者做一个跳跃旋转的大幅度动作时,那个黑色的、沉默的镜头,总会第一时间,精准而迅速地,重新聚焦回来。
像一种无声的默契。
像一个只有他们两人知晓的秘密。
漫长的练习终于结束。
女孩们累得东倒西歪,互相搀扶着喝水、拉伸。
摄影社的成员们也收拾器材,准备离开。
余洛将相机小心地收回包里,拉上拉链,背上肩。自始至终,他没有看温言一眼,仿佛刚才那长达一个小时的、几乎未曾间断的聚焦从未发生过。
他跟在其他社员身后,低着头,快步向门口走去。
像要逃离什么。
“余洛同学。”
温言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运动后的微微喘息,却异常清晰。
练习室里瞬间安静了一瞬。所有目光,好奇的、探究的、带着笑意的,都集中了过来。
余洛的脚步猛地顿在门口。背影僵硬了一下,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耳廓边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漫上一层鲜明的红色。目光垂着,落在温言脚下的地板上,不敢抬起。
“……有事?”他低声问,声音干涩。
温言走上前几步,停在他面前。
她手里拿着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递过去,声音带着一丝努力维持的平静,却依旧泄露了细微的颤抖:
“辛苦了。”
“这个……给你。”
简单的三个字。一瓶随处可见的矿泉水。
却像按下了某个神秘的暂停键。
整个练习室鸦雀无声。
所有女孩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这意想不到的一幕。
白知烟站在人群后面,拼命捂着嘴才能不让自己笑出声或者叫出来。
余洛彻底怔住了。
他看着那瓶递到眼前的矿泉水,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和……更深的无措。
他抬眼看了一下温言,目光相触的瞬间又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躲开,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僵在那里,没有接。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近乎凝固的、让人心跳加速的张力。
温言举着水瓶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泛白。脸颊也一点点烧起来。她几乎要后悔自己的冲动了。
就在她准备尴尬地收回手时——
余洛忽然极其快速地伸出手,几乎是抢夺一般,接过了那瓶水。
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她的。
冰凉与温热碰撞。
两人都猛地缩回手。
“谢……谢。”他从喉咙里挤出两个极其低哑、几乎听不清的音节,然后猛地转身,几乎是同手同脚地、狼狈万分地冲出了练习室。
速度快得像一阵风。
砰。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走廊的光线。
练习室里死寂了几秒。
随即——
“啊啊啊啊啊!!!”
巨大的起哄声和笑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温言!!!你可以啊!!!”
“直接A上去了!!”
“余大学神刚才是不是同手同脚了?我看到了!!”
“他脸红了!绝对红了!耳朵都红透了!”
女孩们瞬间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兴奋得像炸开了锅。
温言被围在中间,脸颊红得几乎要滴血,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后知后觉地擂鼓。
她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手指轻轻蜷缩起来,上面仿佛还残留着他指尖冰凉的、一触即逝的触感。
以及,他接过水时,那慌乱无措的、却无比真实的模样。
和她镜头里那个冷静专注的摄影师,判若两人。
社长大笑着搂住她的肩膀:“行啊温言!给我们社争光了!居然能让那座冰山露出那种表情!值了!今晚加鸡腿!”
白知烟挤过来,冲她竖起大拇指,用口型无声地说:“干得漂亮!”
温言低下头,忍不住也笑了起来。笑意从嘴角蔓延至眼底,亮晶晶的。
窗外,夕阳正好。
金色的余晖铺满天际。
她忽然无比期待。
期待校运会正式到来的那一天。
期待在真正的舞台上,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再次跳起那支练习了无数次的舞。
然后。
透过喧嚣的人海和炫目的灯光。
去寻找那个。
只属于她的。
沉默的镜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