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的光幽幽地亮着,映着温言微微泛红的脸颊。
那三个字——“我想尝”——像投入深潭的石子,荡开涟漪后,留下的是一片令人心慌意乱的寂静。
时间一秒一秒地爬过,对话框那头再无动静。“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也未曾出现。
温言的心从高空缓缓坠落,一丝懊悔攀上心头。是不是太过了?对于余洛那样习惯了一切都在掌控中、情绪鲜少外露的人,这样近乎挑逗的话语,是否构成了一种冒犯?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为自己找补。也许他只是突然被导师叫走了?或者手机没电了?任何基于现实的可能性都被她快速在脑中过了一遍,唯独不愿深想那个最坏的可能——他感到不适,并决定用沉默来冷却这突如其来的越界。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等待,准备发个表情包缓和气氛时,手机极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来自【外因】。
不是文字。
是一个系统自带的、黄色的【拥抱】表情符号。
正是她之前在他电脑蓝屏时发过的那一个。
温言怔住了。
这个表情符号由他发回来,含义变得无比微妙且复杂。
它像是一个回应,一个接收到了她信号的证明,却又避开了她话语中那直白的、关乎味觉的暧昧暗示。它甚至带着一点笨拙的、现学现卖的意味——看,你发过的,我还给你。
一种难以言喻的柔软情绪瞬间包裹了温言方才的忐忑。
她看着那个小小的黄色表情,仿佛能看到屏幕那端的人,是如何蹙着眉,严肃地在一排排表情符号里找到了这个“正确”的回应,然后带着一种完成高难度实验般的心情按下发送。
她忍不住笑了,指尖在屏幕上轻点,也回了一个一模一样的【拥抱】。
没有文字。
一切尽在不言中。那个关于姜饼人像不像他、甜不甜的话题,就在这两个对称的、冰冷的系统表情里,悄然翻页。
但某些东西,已然不同。通道里的静默,不再仅仅是静默,开始流淌起一种心照不宣的暖流。
几天后,首尔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冬雨,混着丝丝小雪,融化在半空。
温言从心理学系的实验室出来,撑开透明的伞,雨点敲打在伞面上,发出细密而清冷的声音。
她正要往图书馆走去,准备继续啃读那些艰涩的论文,手机邮件提示音突然响起。
是项目指导教授发来的。
标题是【恭喜!关于研究经费的好消息】。
温言疑惑地点开。
邮件里,教授用热情洋溢的韩文祝贺她,表示她之前提交的一项关于“长期情绪压抑对海马体结构影响的追踪研究”计划书,获得了一笔意外的匿名赞助,总额高达一千五百万韩元。这笔款项将专门用于支持她项目中涉及的脑成像数据采集部分,这对于她这个级别的学生来说,无疑是巨额的、雪中送炭般的支持。
一千五百万韩元?
温言站在雨中,反复数着那个数字后面的零,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或者教授误发了小数点。
她这个项目规模并不大,最初申请学校资助时,预期的金额也不过是这笔款项的零头。匿名赞助?谁会匿名赞助一个普通留学生的研究项目?还如此精准地切中她最需要资金的部分?
她立刻回复邮件,谨慎地向教授表达感谢,并委婉询问是否知道赞助人的信息,哪怕一点点线索也好。
教授的回复很快,却让她更加困惑:【对方通过基金会渠道捐赠,明确要求匿名,唯一的要求是希望这笔资金能切实用于推动有价值的研究。温言同学,你的研究计划打动了他们,这是你应得的,请好好利用。】
有价值的研究?
温言握着手机,心头疑云密布。
她的研究课题确实很有意义,但在浩如烟海的学术申请中,它并不格外突出。是什么“匿名人士”独具慧眼,并且如此慷慨?
一个名字几乎要冲破思维的壁垒跳出来——余洛。
但立刻又被她按了回去。
不可能。
他再厉害,也还是个学生,怎么可能有这么大一笔钱?而且,他学的不是心理学或神经科学,而是……对了,他学的是什么?他们通信这么久,讨论的都是她专业领域的问题,或是跨学科的交叉部分,他似乎总能跟上她的思路,甚至提出建设性意见,但她却从未想过主动询问他的专业。
他一直像一个深邃而沉默的背景,笼罩在她学术世界的上空,提供着无声的支持和精准的指引,她却对他自身的世界知之甚少。
这种认知让温言感到一丝歉然。她习惯了他的存在,习惯了他的给予,却忽略了去了解他本身。
雨渐渐停了。
温言收起伞,决定暂时将匿名赞助的谜团搁置。
无论如何,这是天大的好事,她必须更加努力,才不辜负这份突如其来的信任。
她转而点开微信,这一次,她决定主动问一些关于他的事。
她斟酌着打字,试图让语气听起来自然,像朋友间的寻常关心:
【刚才收到好消息,我的研究项目拿到了一笔赞助,解决了大问题。】
【对了,好像一直没问过,你的专业具体是什么?总觉得你什么都懂。】
点击发送。
她以为会等上一会儿,甚至可能等到第二天。毕竟他那边是下午,也许在忙。
然而,几乎是瞬间,手机就震了。
余洛的回复简单到极致:
【心外。】
温言盯着那两个字,一时没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