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外?】她下意识地重复追问,【心理治疗之外的缩写?还是……?】
这次,回复慢了几秒,似乎对面的人也没料到她会不理解这个简称。
然后,一行字跳出来,清晰无比:
【心脏外科。】
温言:“!!!”
她猛地停下脚步,站在湿漉漉的街道上,倒吸了一口凉气。
心脏外科?!
那个传说中医学领域里金字塔尖、学业负荷最重、技术要求最苛刻、压力也最大的专业之一?需要无比冷静的头脑、稳定的双手和极强的抗压能力?那个被称为“医学之王”同时也意味着无尽艰辛的学科?
她一直知道他聪明绝顶,是学神级的人物,但从未具体想象过他置身于怎样一个宏大而残酷的战场。
心脏外科。
每一次手术都是与死神的直接对话。
那无影灯下,握在手中的,是另一颗鲜活的、跳动的心。需要何等的冷静、专注与强大,才能承载这样的重量?
她忽然想起他左手腕上那道浅色的疤痕。大学实验事故留下的?是在相关的实验课上吗?那该是多么惊心动魄的一场意外?他从未提及,她也因那疤痕极浅且他总是穿着长袖或带着手表而未加细问。
此刻,所有这些信息碎片猛地聚集起来,拼凑出一个远比她想象中更加坚硬、也更加强大的余洛。
她手指有些发颤地打字:
【心脏外科……传说中很难很难的专业。】
他回得依旧平淡:
【还好。】
温言几乎能透过这两个字看到他此刻可能的表情——微微蹙眉,似乎觉得这个问题不值一提,又或者,只是早已习惯了那样的难度与压力。
她忍不住又问:
【为什么是心外?你高中时期不是研究物理方面吗?】
这次,等待的时间稍长一些。
对话框上的“对方正在输入…”反复出现了几次,仿佛他在斟酌,或者说,在寻找最准确的表达。
最终,他发来了一行字。一句简单,却足以在温言心中掀起滔天巨浪的话:
【心脏是人体最精密的泵结构,维持系统稳定运行的核心。很有趣。况且...有心才能活下去不是吗?】
系统。运行。核心。
他用的全是她熟悉的、带着理工科冷静质感的词汇。他将人体视为一个精密的系统,而心脏,是维持这一切的核心泵。
这太余洛了。
理性、冷感,甚至有点机械论的味道。
但温言却从那极度克制的描述中,捕捉到了一丝深藏其下的、近乎赤诚的热忱。
他不是为了悬壶济世的宏大口号,也不是为了英雄主义的情结。他选择心外,或许最初,仅仅是源于一种对“精密系统核心”的纯粹好奇与探索欲。这是一种更本质、也更强大的驱动力量。
温言看着那句话,久久无法回神。
雨后的首尔空气清冽,远处城市的霓虹开始闪烁。
她忽然低下头,轻轻地笑了。
心脏外科。
心理学。
一个试图从物理层面修复那颗驱动生命的泵,一个试图从精神层面理解那泵所输送的养分如何塑造一个人的世界。
一个执刀,一个倾听。
一个面对的是胸腔内跳动的心脏,一个面对的是胸腔内无法触摸的、情感与记忆汇聚的“心”。
南辕北辙,却又异曲同工。
他们最终,竟然都绕回了同一个原点——那颗复杂无比,却也重要无比的“心”上。
这奇妙的巧合,或者说宿命般的指向,让温言心中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感动与悸动。
她没有再追问下去。
她只是捧着手机,慢慢地,一字一句地,敲下她的回应:
【原来如此。】
【很厉害。】
【看来,我们虽然路径不同,但最终的目标,好像都和‘心’有关。】
她按下发送。
这一次,她没有等待回复。
她抬起头,望着渐渐亮起灯火的城市,感觉自己的心脏,也正为了那个遥远的人,为了他那理性话语下藏着的赤子之心,而有力地、温暖地跳动着。
物理之心与心理之心。
他和她,正从不同的方向,朝着同一个本质,笨拙而又坚定地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