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不郁坐在椅子上,手上的笔转得飞快。
政治老师在抽背,她能坐得如此安然自若的原因,当然是她已经被抽背过了,并且非常流畅地将哲学与具体科学的联系滴水不漏地背诵了出来。
俗话说得好,早死早超生,接下来她大半节抽背的政治课都可以舒适度过了。
所以要说程知这件事只是巧合吗?
提到雾蛮山,她不得不把事情往主线任务上去想,可纵观过往每次竞争性的副本,如果是玩家,那么十有八九的概率她是能识别出来的,无论他们是想结为同盟,还是故意隐瞒,系统都会给出相应的提示。
一个玩家会提示一次,在以后每次的副本遇见便不会再提示,例如江白茶,可程知这张脸,秋不郁敢打包票自己从没见过。
陌生的,根本不存在在自己记忆里的脸。
难不成真只是雾蛮山火灾事件的发烧友?
怎么不可能呢?这当然说得过去。一个无人问津地理社团的副社长,醉心于地理学术的口吃患者,人际交往能力弱只能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眼镜仔,怎么可能会放过十七年前,那座发生了诡异火灾的雾蛮山呢?
这也太适合他这种“离群索居”的地理天才了。
这么一想倒显得她多虑了。
“杜清子,你背不出来是吧。”
老肖在上面一语中的,将秋不郁从飘渺的思绪里拉回现实,她才猛然发觉杜清子在课桌下一直猛烈撞击自己的大腿。
“物质是…是运动的..物质,运动是物质根本..存在方式?”
“根本属性和存在方式!”
秋不郁连忙靠近,埋头让人看不见她的嘴形,然后用气声提示杜清子改正。
“噢噢,根本属性和,和存在方式。”
“脱离运动谈物质..”
“脱离运动谈物质..”
“导致形而上学静止观。”
“导致形而..上学的,静止观。”
“秋不郁要不你来背得了?”
政治老师的目光尖锐得犹如鹰隼,穿过正襟危坐的学生群,直接看穿了这俩小同桌的小把戏。
噤声。
这才真的没人敢说话了。
杜清子把头低到胸前了,吞咽着口水,与底下坐着的秋不郁的视线在垂发遮挡处暗暗交汇。
“来,秋不郁你来背吧,背完俩人一起罚抄。”
放下转动着的黑笔,秋不郁认命地站起来:
“运动是物质的运动,物质是运动的载体,脱离物质谈运动导致唯心主义。”
“看看你们一个个,不学无术,这卷子我都不想讲!哪道题书上没有原话?哪道选择题我们没有做过相似题型?”
“抽背背成这个鬼样子,你们班次次倒数第一!”
“总共才两个班…”
有同学耸肩,低估着。
“总共两个班,你们就不能有一次考过隔壁班?”
下课铃响起了,政治老师的火气肉眼可见地降下去了一点,也顺带放过了刚才顶嘴的人:
“行,啊,刚过抽背没过关的,课代表把名字记起来,还有秋不郁,都把月考试卷大题抄两遍,好,下课!”
像烧开的水,在夕阳西下的光辉里冒起沸腾的泡沫,学生们从今日的最后一堂课程里解放出来,每一声插科打诨都像是在压力之下的晦涩欢呼。
“啊杜清子,你害惨我啦!”
“对不起嘛,我请你吃饭团,”
杜清子憋嘴老实认错,竖起两根手指晃了晃:
“两个,请你吃两个。”
“哎好吧好吧,要最贵的那个啊,十五块钱的。”
“好啦好啦。”
杜清子回头看了一眼,
“那你今天也不回家吃饭咯?”
“是嘞,我外公身体不好,这学期我爸妈要多去照顾,没有时间给我做饭,”
秋不郁耸耸肩:
“以后要和你们一起住宿也未可知。”
“那正好啊,我们宿舍有个空床位!”
“八字没一撇呢,走,吃饭去。”
正说着,楚薇和张惜已经走到了门口,看见这同桌俩人叽里咕噜磨磨蹭蹭也不恼,仿佛早已习惯了她们这拖延样。秋不郁披上外套,看了眼时间,一边走过去一边思考着如何要和好友们把和程知讨论的事情说出来。
杜清子:“还是去‘白茶饭团’店吗?”
“不能去了吧?”
张惜率先走出门去,取下眼镜:
“听有同学说这家店今天休店。”
“休店?可惜哦,今天不能请你吃饭团了。”
杜清子又恢复了嘻嘻笑道模样,全然不见刚才的懊悔。
“请我吃其它的也一样。”
秋不郁没好气地怼了一句。
不过她也才知道江白茶今天休店,不应该啊,工作日是学校附近生意最好的时候,休店做甚?
难不成有任务线索了?
下午六点,东门的后街就像一条被烟火气充斥的河,在光怪陆离的香气与暖光里苏醒过来,开始随着渐嚷道人群流动。
往里走,还是老景象,声音稠密如织,推车的、摆摊的,沿着乌黑的街边一溜排开,金黄的鸡柳、酥脆的藕夹,还有能叫上品牌名字的平价奶茶店,混杂的食物香味滴进鼻腔,又广泛地飞溅四溢。
“吃啥啊吃啥啊。”
“都行啊,你们想吃啥?”
“我也随便。”
又是这日复一日的没营养话题。
“诶小惜,你说咱们社团要不要,用雾蛮山火灾的噱头去吸引一下新生?”
秋不郁在热闹喧天之中,冷不丁冒出来这么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