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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区开车出来,穿过梧桐大道,沿河去往绕山一中,一路都被覆盖着黑压压的乌云。
“妈,你打个转向灯行不行?后面那车一直叫。”
“啧,”
随着“咔哒”一声,灰蒙的马路上,白色的奥迪亮起了红色的单灯,江羽单手调了个头:
“我准你暑假的生日一过就去考驾照,不是让你用来在这天天教育你妈的。”
“你看,妈,你又急。”
“给我滚下去。”
柏林将自己校服拉链拉得严实,从车后座拿上自己的书包,单肩背上,推开车门,外头是熙熙攘攘的校门口。
他朝母亲挥了挥手作罢,临走前看了眼车里的物品,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但这种感觉很快就被错觉的认知给替代了,他转身看见校门的石柱,还有连着栏杆的四周花坛野草,等待秋不郁的那一夜忽地在脑海里回放。
周遭人群在潜意识里模糊隐退,他神色漠然地往前走着,习惯了被注视被讨论的视线,只觉得这日色将黑未黑,一如那晚。
仿佛闻到了自己在天台的烟草香气。
说起来,他的确有几周没抽烟了。
她到底是喜欢季明驭还是夏厌蝉?
这种想法总是“噔”的一下爆开在脑子里,然后被他极速掐灭。
“今天是社团招新日,第一节课开始学校免课半天,同学们可以在上午的时候来操场观看社团表演,选择自己心仪的社团,开启更丰富的高中生活!”
柏林刚踏入校门,广播里就传来熟悉的学生会会长的声音,在校园上空回响着。
他的思绪回笼,听见身旁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倒是的确比平常要兴奋热闹。顺着众人的目光往操场那边看去,不少的社团组织已经请了早读课的假,早早来到了操场。
尽管天色暗得不行,时而刮来的大风将操场上的国旗吹得哗啦啦响,把本就干枯脆响的树枝掀翻,但依旧能看出远处操场上那些个社团的招新布置已经初见端倪,五颜六色的传单飘上天,底下的人狼狈追风捡拾,色彩鲜艳的招牌款式各异,摆在这种灰色天气里,倒是有了些怪诞的意味。
不知不觉,他的脚步也被吸引了过去。
与旁人不同,他不怕没上早读的后果,成绩好的人行走在校园,犹如长得好看的人游走在社会,怎样都是会有特权的。
操场边缘那巨大的香樟树下,蓝绿色的“望山”地理社巨大招牌被挂在横长出来的粗壮树枝上。
那巨型布料招牌的下摆还没有被固定好,几个女生手忙脚乱地抓住它,其中有个男生拿着钉子把乱飞的两个边角锤进了树下柔软的土壤里。而那个让他日思夜想的身影则正拿着黑色的马克笔,在大风里往塑料泡沫板上紧急写着什么内容。
吸引他的怎么可能会是社团活动,吸引他的是秋不郁而已。
“探索雾蛮山山火之谜,你是下一个…自然灾害预言家…?”
“咻”,女孩警惕回头,看见了笑盈盈的柏林。
“早上好,秋不郁。”
“师父!”
秋不郁眼睛一亮,嘴一张,但声音还没出来,树底下就传来杜清子的呼唤:
“诶呀师父,您怎么来了,大驾光临啊…”
“卷子写了么?”
杜清子的热情被紧张感兜头浇灭,她的手背在身后,支支吾吾地走了过来:
“呃这个…那个….”
柏林眉眼一淡:
“没写。”
“哎你这也不能怪她,”
秋不郁直起身来打圆场,把杜清子护在身后,悻悻笑道:
“昨晚我们搞社团招新的事情搞到好晚,没时间,她今天一定好好写。”
“啊对对对!”
从秋不郁站起来开始,柏林的眼睛就黏在她的脸上,半天才伸出手指,警告了她身后的杜清子一句:
“记住你生为学生的本职工作,徒弟。”
“好的师父,知道了师父!”
要说顺杆就往上爬的得寸进尺,秋不郁排第二,只有她杜清子敢称第一,眨眼间,她便从身后拿出一张报名表:
“师父,你想不想加个社团,要不要了解一下咱们地理社?”
柏林瞥了眼那熟悉的表格,愣了愣,随即轻笑了一声。
在后头忙活着嘀嘀咕咕的三个人看到这一幕突然发生,心脏吊到了嗓子眼,都停下了自己手里的事情,往这边看来。
不止她们,还有隔壁的社团,远处的社团,全都有意无意地将目光投向这边。
“想让我进你们地理社?”
他环顾着这一块的布置:还未完成的噱头宣传,和地理书一个颜色的招牌,被磨坏了的地球仪,还有不知道从哪拿来的缺了一角的雾蛮山群的假山模型。
他回收视线,反问着杜清子的问题,却看向了秋不郁。
风不知何时暂且停息下来。
这可是柏林啊,这种能让边缘社团死灰复燃的影响力,哪个社要是被他加入了,真算是风光一时了,何愁招不到社员?
只可惜这学长在校三年,没有见他对哪个社团有过兴趣,甚至是自己班上的奥赛社都不见得他瞟一眼,学生会会长做了他两年多的思想工作,都让他以“学业为重”的礼貌借口给回绝了。
面对难以脱身的对视,秋不郁硬着头皮接过杜清子手里的表格,往前一伸:
“可..可以吗?”
不怕不怕,就算柏林不参加,以现在的好感度,她去游说一下夏厌蝉,没准也能成。
到时候再哄骗几个班里玩得还不错的男生,到时候爬山的体力活应该可以….
“可以。”
几个人猛然抬头。
隔壁挨得近的棋艺社和插画社的人也都纷纷僵住,风声又起来了,他们都以为自己是幻听。
“但你们的表格,就不用了。”
盯着秋不郁的眼睛,柏林轻轻压下她手中的报名表,坦荡荡地告知:
“你们就算不邀请我,我昨晚也已经把自己申请表给了你们的指导老师,招新活动开始她就会帮我送过来给你们。”
他沉吟了一会儿,继而又微微抬起头,扬扬眉,眼里笑意,柔情非常:
“到时候还请秋同学帮我走走后门,让我通过一下。”
“我..我我、她,”
秋不郁语无伦次地往后退了半步,指了指身后看傻了的张惜:
“她,她是社长…你可以和,和她说…”
男生没有回答这无厘头的躲避意味,仍然凝着女孩的瞳孔,继续自己未完的允可:
“可以拿我做宣传。”
“只要秋不郁点头,你们想怎么做,就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