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后门一片泥泞。
模样倒是与大门的装修相差无几,宽敞的马路那头是一排排繁华的小型商业区,门口挤满了来送饭的家长,他们等待在原地,三三两两的,谈论着自家孩子的成绩、在校表现、家长里短,还有今天的社团节。
秋不郁挤过人满为患的大门,走到马路边,想着这样柏林来了后大概能早点发现她一些。
天空还飘着细细的雨,天色阴得吓人,路边白蜡树散尽了鹅黄色的叶子,风簌簌地将她的碎发与湿润的秋叶混在一起,铺满了凉意。
秋不郁又看了眼表。
正好十五分钟了,怎么还没来。
“滴”,一辆白色的奥迪堂而皇之地行驶到她面前。
她被喇叭声吓了一跳,以为是自己挡住了路,便赶紧先后退两步。
车窗被放了下来。
“上车。”
?
熟悉的声音让秋不郁不得不靠近那辆车,弯下身子外头一看,头发湿透的柏林正坐在车里,穿着淋湿的校服短袖,嘴里叼着根没有点燃的烟,漫不经心地单手握着方向盘,看了她一眼。
好割裂。
年级第一的高中生穿一身校服叼着烟开奥迪。
要不是那张长得俊气的脸…好吧就是因为有这张脸,秋不郁才会觉得自己一辈子应该都不会忘记这个雷霆场面了。
后门的车在摁喇叭,她来不及多想,收起伞,打开副驾的车门坐进去,接着便是行云流水地关门、关窗、系好安全带。
柏林下踩油门,驶进主车道。
“呼…”
女生将雨伞放到了车后座,见身边有抽纸,边拿出了几张纸出来,给自己被打湿的脸和手臂给擦干净。
直到停在一个红绿灯前,她才犹豫着开口。
“你要带我去哪?”
“你猜。”
柏林将烟从嘴里拿出来,放在了耳后,这熟练的举动看得秋不郁又腾起怒气,她简直无法忍受这样一个白白净净的好学生做这种事。
男生的眼神还没来得及瞥过去,就感觉自己的耳朵被揪了起来,然后那根烟落入了秋不郁的手里,紧接着便被狠狠丢出了窗外。
“我猜你个头我猜!”
“你车窗抛物…”
“你再玩你那破烟我就车窗抛尸,你要不要试试?”
“红灯即将结束,请继续直行。”
导航那没有丝毫感情的语音响起。
“…”
柏林闭上了嘴,手松开p档位,回到了方向盘上。
“不至于..杀了我吧….”
他的喉结吞咽着,揭竿起义他是不敢的,能做的也就嘀咕两句。
“学长的罪行罄竹难书。”
秋不郁目视前方,盘起双手:
“不杀难解我心头之恨啊。”
“我是可以解释的。”
“没心情听。”
“你饿不饿?”
“气饱了。”
“我给你道歉。”
“你得给地理社每个信任你的人道歉。”
“好的,我会的,副社长。”
柏林连连点头称是:
“悉听尊便。”
秋不郁扭过头去看窗外。
气氛不再尴尬愤怒,反而在柏林的无限顺从下得到了些缓解。
骤然的沉默让她不知为何扬起了嘴角。
“我是…写道歉信、公开道歉,还是…赔礼道歉呢?”
柏林的嗓音里似乎也沾染了些默契的笑意,倒真有一副实打实的悉听尊便的人模狗样。
秋不郁意外起来
“你个风光无限的校草也敢为这种事公开道歉?”
“这里只有咱俩,”
柏林轻叹一气:
“还要提这种虚名来看我笑话吗?”
“行,那我选让你公开道歉。”
“时间、地点,内容是我自己写吗?”
“……”
万万没有想到这家伙会答应得这么快,他真不要面子的吗?
这下轮到秋不郁噤声了。
“…..啊呀算了吧。”
“别到时候江校还来找我麻烦,杜清子楚薇她们也来劝我啥的,…烦。”
“那就赔礼道歉吧。”
“请吃饭?”
“买点小礼物,再喊大家来我家吃饭吧。”
“正好….”
柏林冷哼一声:
“让我妈也赔赔罪….”
“江校?”
秋不郁捕捉到了敏感字汇:
“江校怎么了?”
“待会你就知道了。”
打下左转向灯,男生右手单转方向盘,车子进了一个藏在梧桐大道尽头的小区。
侧门进地下车库,是一段缓缓向下倾斜的坡道,两侧镶嵌着暖黄色的灯带,光线柔和地铺在青石板转的坡路上,把车影拉得长长的。
进入水泥地的车库,整个空间明朗开阔,碎碎星光点滴在穹顶,干净自然,甚至连柱子上的反光警示条都贴得整整齐齐。
秋不郁的手撑在车窗上,想到了自己在现实世界里新买的房子,也是这种漂亮的车库环境,只不过现在还没装修完。
到时候从书里出去之后还要给硬装结尾款,车位是买还是租呢,那个监工到底靠不靠谱啊….
“下车。”
一阵轻微的后撤力,男生行云流水地一把将车倒入库,拉上了手刹。
“哦。”
“等等。”
秋不郁从思考里缓神过来,打开了车门。
“你带我…来你家?”
“对。”
“你要干啥…”
女生后知后觉,瞳孔一瞪,猛然后退一步,大声重复道:
“你要干啥!”
柏林从后门拿出湿透的校服外套,本来没想说什么,但看到秋不郁这好玩的反应,便又恶从胆边生了:
“你觉得呢?”
“我不想觉得,我要回学校,送我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