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的沉默。

空气是不动的。

木头、堆叠在二楼台子上的旧报纸、灰尘，还有胡桃围裙上那股洗不掉的菌子气味混合在一起，浓稠得几乎能尝到每段轻声呼吸的复合味道。

柏林通常是依旧习惯于走队伍里的最后面，此时在尘光冷冷间，他很明显地能感觉到她们的视线浑都转过来，投向了自己。

而他也照常只回应秋不郁的目光。

这云里雾里的情况他一概不知，放在平常他都会怀疑是坑蒙拐骗的嫌疑，但应对此时的最好方式就是保持沉默，任其发展。

可那大脑愈发清晰的感觉，让他体内那团抖擞的火燃了起来。

他好像离那片空白的真相越来越近了。

“你…确定？”

秋不郁不可置信地耸耸肩，示意胡桃三思而后行。

江白茶“哒哒哒”上了两层台阶，比程知更靠近胡桃一些：

“大姐..这还有俩人呢，你在胡说些什么..”

“什么什么确不确定？”

胡桃走到一旁的墙上，扯了一下线，二楼天花板上那摇摇欲坠的小吊灯亮了：

“道具就是这么评判的啊。”

她心大地仰仰头，看向那两个男生，又心虚起来：

“怎么，难道他俩不是…等等…”

“我好像的确没听到系统确认玩家身份的提示音….”

胡大马虎的后知后觉把秋不郁整得有点叫天天不应了。

“系统。”

柏林一脸好整以暇地靠在了楼梯扶手上，笑着回味着刚才听到的那几个陌生的词汇，咀嚼着一个个字：

“评判。”

“玩家。”

“什么鬼？”

在所有人大脑极速思考的期间，他看向上头的程知，打破尴尬的死寂：

“这就是你要告诉我的事情？”

程知缓缓回过头：

“差、差不多，但但、还有…”

什么叫告诉他的事情？这俩人竟然有秘密？

秋不郁猛然瞪大双眼，眼球在程知和柏林的身上来回看：

“什么、什么意思？”

“啥啥啥情况？”

“秋不、不郁..你你你你又…学我..说说话…”

“可是按道理说不对啊！”

一群人一脸吃惊地看着胡桃不知道又从哪掏出了那个抽签筒，她闭着眼抽出一根又一根，甚至把里面签子全拿出来了，在她手里的都是蓝色，没有一根绿色的：

“你们看，这个抽签道具的使用规则就是百分百区分两个世界里的人啊！”

“两个世界？”

柏林那几个字就能轻易评头论足般的声音，又惊悚地响起在众人身后：

“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吗？”

“比如。”

“哪两个世界呢？”

秋不郁和江白茶在摇摇晃晃的灯下对视了几秒。

要怎么解释呢，要怎么隐瞒呢。

一切来得太莫名其妙了，事情就这样坦言在无关的npc面前，可是…

如果柏林和程知真的是npc，那胡桃手里的那个道具是怎么回事？

秋不郁压低声音：

“如果我们在npc面前说了这些事，系统会提示吗？”

“不知道啊，我没试过..”

“我也没试过，但是..”

秋不郁迅速回想着过往的一切，不知道是她个人的系统还是所有人的系统都是一样，她感觉这个穿越机制总是有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爱装死的特点。

“你再来抽一根。”

胡桃脑子混乱了，把签筒递给程知。

程知倒是淡然，果断抽出来一根，依旧蓝色。

“喏，还有你。”

柏林走上去，一抽，蓝色。

那明晃晃的蓝色浸润在木签的底端，犹如散发着莹莹的光，墙外面的雨声传到这里只剩下一种遥远的嗡鸣，穿透了她混沌模糊的思绪，唤醒某种可能性的一线生机。

在这一瞬间，秋不郁忽然醒悟了关键的一点。

“系统的通知是有选择性的。”

“但道具使用的底层代码是固定的，不会变。”

“会是这个原因吗？”

胡桃皱眉：“什么意思？”

“你不会是说系统有时候告诉我们的东西是假的吧？”

江白茶感觉到一阵不可思议，她扶住了栏杆。

“假不假我不确定，但现在从这个道具来看…”

“系统至少隐瞒了不少真相。”

“但是…”

“合理。”

胡桃接受了这个说法。

“系统可以有筛选性地告知信息，它们甚至可以说是有主观能动性，不想告诉我们的就不会告诉，但道具不能。”

“道具的作用无法更改，被设定好了怎么用就是怎么用。”

“所以…”

江白茶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又合上了。

不是不知道说什么，而是信息量席卷了她，身后程知和柏林的沉默太厚了，厚到她们的任何声音似乎都穿不过他们，像雨滴砸在厚实的落叶层上，无声无息地陷了进去。

秋不郁帮她说完了：

“所以他们都有身份。”

这声音在楼梯间里闲的格外响亮，像石子扔进了一口深井，咚的一声，激起其余人心里涟漪翻滚的千层浪。

“对。”

程知先开口了，并不想掩盖什么：

“是…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