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刚刚结束,地海温热的气候已经开始酝酿未来漫长的夏日。
晚风徐徐地吹过郊区裸露的旷野,一切沉入昏暗,星辰开始闪耀,格里高利终于敢稍稍掀起车子的帷幕,而亚利塔纳在一旁闲散地骑着马。
不到半天,他们已经走了几十里格,远离了圣卡蒂拉的中心,接下来远处是一片茂密的野林地。
其实圣卡蒂拉的交通网络相当发达,令人叹为观止,远非裹尸布小镇那种只有几条干路、功能相当有限的破烂传送阵。
但他们一行人还是选择了较为古老的载具,马车、驮兽……吸血鬼可不想贸然使用那些不稳定的传送阵,一到地方就被天杀的阳光直射。
这个世界传递信息的速度非常快,在整个大陆都有通路,遍布各个教区和公国,有庞大的维护人员定期整修。遗憾的是,在黑暗时代到来后,这一切都不复存在了。
而相比信息,在实物传递方面,他们的成就却只能说是平平,无论运载量、类型、里程都缩水多了——那些传送魔法阵的维护成本相当高昂。其技术含量也没比黑暗纪元里高到哪儿去。
“……这也可以理解,”亚利塔纳道,“这是魔法的早期时代,他们的成就虽然辉煌,却也还有许多领域和方向有待探索。”
“比如说?”
“你在记什么?”亚利塔纳骑在马上,看了眼黑黢黢的帐幕里刷刷写字的吸血鬼。
“胡安修士启发了我,我也要写本游记,回去了丽塔会很高兴看到这样一本资料的……继续说啊。”
“最早期的魔法形式?”
“仪式……不对,吟唱。”
“对,魔法的实质不过是引导魔力流动来激发某些效果,最初的口头形式,和稍晚的仪式,既难留存和学习,实际发挥也不稳定,想想紧要关头,万一嗓子不舒服呢?万一空气湿度大,声音传播不利呢?万一在水中、在泥浆中、被绑缚住了呢?”
“万一当时嘴里正叼着根人脖子呢?”
亚利塔纳无视了他:“所以,几乎是很快,早起的魔法就发展出了书写形式,正像语言与文字之关系。”
“然后又有一些机灵鬼,专门搞预制魔法。预制符咒、符板……”
“那也可以说是一种灾难,有些魔法师到处乱涂乱画,留下的符文可能被意外激发……要是发芽咒什么的也就罢了,最多得点脚藓,可要是爆破符,脑袋掉了也没处喊冤。一直到如今,在有些地方还有这样的忌讳,偷偷乱画的人会被当成暗中害人的黑巫师吊起来。”
“那对我这样专业的画师来说,真是一群野蛮人……”格里高利颇有点洋洋得意地吹嘘道,一边装作不经意地拿出他那张黑黢黢的地图来比对。
“要不是魔力始终倾向逸散,只有生命才能产生魔力,我打赌便携的魔力电池也会出现的,到时候再也不需要漫长的时间,去学习如何精准地操控魔力、学那些老掉牙的术式符文了——直接商店里一银币就可以买一斤魔法了。人类就喜欢干这种事情,懒惰是罪恶。”
“他们说不定已经干过……”亚利塔纳随口道,但迅速转移了这个令人不安的话题,“滥用魔法的黑巫师哪个时代都存在,自以为是,刚学了些皮毛便开始蔑视生命……”
马儿在他□□打了个响鼻,他看了看在黑暗中书写如飞的吸血鬼:“实则,主神的每一件造物,本就是最聪明的炼金术师也难以轻易企及的奇迹。”
“最初的魔法就是一种无形信息的传递,可是到了物质传递的层面,魔法的复杂程度指数倍地增长了……一片混乱,每个方面都是问题,怎么保证传递后还是活物、而非变成一堆物质和能量混杂的齑粉?传递过程中的时空关系是怎样的?术式和符文都是崭新的创造……
“这个时代的不足是童蒙时、上升期的有待探索,你们那个时代的不足却是一切已经分崩离析后的退化、愚昧和无知。”
什么“你们那个时代”?你不是打那儿来的吗?当了两天骑士长就叛变了吗?格里高利正要吐槽几句,两人忽然都神色一变——那鬼魅般的白侍卫又过来了。
亚利塔纳叹了口气,厄伊拉的傀儡一直神出鬼没。虽然按理说,对这个时空孤子中发生的事,厄伊拉应该是全知的。他没干涉说明他对他们私下的聊天内容并不感兴趣。但他在眼前的时候,他们还是都不太敢随意聊天,这简直就跟来查岗的老板一样讨人嫌。
可这便宜老板既不付工资也无任何员工关怀,只不过一不高兴就要杀人。他手指都不用动,就能让他们这几个时空里的流浪汉消失。
亚利塔纳这一整天都没怎么找到机会和加拉罕多聊聊,而且这聒噪的家伙还总在问一些白痴问题浪费时间。他认命地牵了马,去引开白侍卫,不忘警告一下吸血鬼,“不管怎样,别伤害他。”
格里高利翻了个白眼哼哼唧唧道:“说话真难听,蚊子叮人还挑肥瘦呢,我有这么不挑吗?我出发前可是灌满了几袋新鲜血液。”
但亚利塔纳还没和白侍卫虚伪地往来几句话,远远就看到辇座那边刚见上面的两个人已经动起手起来,立刻头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