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厢格里高利一见到来人,就恼怒得把长指甲在车前横木上刮擦,冷笑着,压低声音道:“你骗过了他,我却知道,你是个该死的夜族人!”
加拉罕简直莫名其妙:“什么骗?朋友,你对我和我的种族有些严重的偏见,生理结构上,我们比精灵和穴居人都更接近人类,我们……啊,你不是人!你……”
加拉罕盯着帷幕下那张精致、光滑如同大理石,暗暗发光的脸庞,第一眼,他为这双金发拥簇着的湖泊般的眼睛失神片刻,第二眼,却因为这些非人的特征而骇然失色。
他这一整天都在好奇这个藏头露尾的教皇,第三个黑暗纪元的来客,他猜测纷纷,为什么要掩人耳目?他受了伤吗?长相怪异奇特吗?
可他却没想到这荒谬的谜底——兰塞拉的同伴竟是一只吸血鬼!他骗他自己来上菜吗?
他惊恐地捂住脖子想跑,但被吸血鬼一把揪住了领子威胁:“干嘛去!若是引起那个伪神的注意我可不管你的死活……你们不是最喜欢猎杀血族吗?”
“这真是个天大的误会!夜间在大陆上漫游,总有摩擦冲突的……”加拉罕赔笑着,冷汗直冒,一边拼命找着理由搪塞。
加拉罕想掰开那钢筋一般的手,手腕上缠绕的荨麻自然地卷了上去,格里高利终于有些吃痛,松开了手。
荨麻本是扎人的野草,牧民俗呼的“咬人草”,而这种被夜族人专门驯化过的荨麻咬人的疼痛程度加倍,只是不扎他们自己人。
加拉罕捂着脖子小心倒退,立刻不服气地囔囔:“你们还吃人呢,有什么理由说这话……啊。”
加拉罕突然噎住了,他看到了教皇眼中猩红的泪光,短暂得让他怀疑是自己的幻觉。他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是你认识的……你珍视的某个吸血鬼被……?”
突然间,格里高利警觉起来,矮身躲过了一根啸叫而来的铁箭,咔嚓一声铁箭定在了车辕上,木柄立刻腐蚀了,呲呲冒泡——剧毒的箭头。
“有埋伏!”“保护宗座!”侍从们都高喊起来,现场一片骚乱。
情势急转直下,两人都顾不上一点积怨和偏见了,挥舞着武器打偏那些飞来的箭头。
“不是还没到牧区吗?”格里高利大怒,“你们那班刁民在谋划什么事情?”
加拉罕一边格挡着一个攻势迅猛的刺客,一边解释:“你不是教皇吗你不知道?你怎么不问问你那些脑满肥肠的狗?……”
格里高利直接撕开了前面那个刺客的喉管,森然道:“你的喉咙要是只用来说废话,我就帮你撕了它。”
加拉罕咽了口唾沫:“天灾、瘟疫、苛捐杂税,封得久了,都会出事的……”
但他还没说完,格里高利却立刻没好气道:“闭嘴!”
又叫我说又叫我闭嘴,你当我能发脑波吗?加拉罕内心蛐蛐,却突然惊奇地看着吸血鬼,他正停下动作,微微地偏过脑袋。
加拉罕突然意识到他在认真地“听”,在刀剑相击的刺耳声中、在攻击魔法的怪异声响中,仔细地聆听风声中的蛛丝马迹……这令人艳羡的感官!
“还有人藏在西北角,顺风……他们谈到了你……‘他怎么还没动手?还和那魔鬼……’”
加拉罕立刻想辩白道:“等等,先别杀他们,他们不都是……”
而格里高利突然战栗一下,高声喊道,“——全都趴下!”
他们这边的几个刺客暂时被干掉了,可几只飞驰而来的箭头相连成线,燃起了一阵火浪,如一只火鸟般展开双翼,呼啸着贴面从他们上方掠过,车马都烧了起来。没有及时扑倒的人因为上身的灼伤痛苦地倒地号叫。
格里高利迅速爬起来:“你惦记他们,他们倒是说要连你一起杀了!”
“可……”加拉罕犹豫道,但格里高利突然用力推了他一把,加拉罕在地上摔了个狗啃泥,忍无可忍想要转身大骂,却愕然看到几把长剑没入了挡在他身前的格里高利的胸膛。
血,到处都是血,眼前那个勉强站立的黑色身影,逆着皎洁月光,连轮廓边缘都是猩红的光晕。
加拉罕眼睁睁地看着鲜血从他胸口喷涌而出,急促地滴落在地,滴滴答答,像一场小规模的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