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鼓声如同敲击在每个人的心脏上,一声接着一声,缓慢、滞涩,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诡异力量。每一次擂响,都震得周围的浓雾翻滚不休,那弥漫的脂粉香气也随之剧烈波动,变得更加浓郁刺鼻。
雾气深处,那麻木狂热的哼唱声与鼓点应和着,越来越响亮,越来越近。影影绰绰的、扭曲的身影在白茫中晃动,仿佛正在集结成队。
“来了……它们来了……”老婆婆瘫在地上,双眼空洞,只剩下绝望的呓语,“跑不掉了……谁都跑不掉了……”
跑?
往哪里跑?
这诡异的浓雾就是一个巨大的牢笼,而那催命的鼓声和歌声就是逐渐收紧的绞索!
“不能坐以待毙!”顾宸猛地低吼一声,眼中挣扎与决绝交替闪现,“必须……找到那口主井!或者……找到它的本体!”
破坏核心,是唯一生机。无论是那口吞噬了无数头发的废井,还是老婆婆口中后山无底潭里漂出的那具“女尸”本体!
“你知道在哪?”林茜急问,声音因鼓声的震动而微微发颤。
顾宸用力按着太阳穴,指缝间那骨钉的脉络凸起蠕动,似乎在抵抗着鼓声带来的某种干扰和压制。“鼓声……和香气……最浓的地方……方向……被标注出来了……”
他体内的那个存在,似乎对同源的能量波动有着更敏锐的感知,即使是在压制状态下!
“走!”我没有丝毫犹豫。留在这里,等“迎亲”队伍上门,绝对是死路一条!主动冲击核心,或许还有一线渺茫生机!
陈铭咬牙,又掏出几张符纸拍在我们几人身上,微光一闪,形成一层极薄的能量护盾,似乎能稍微隔绝一点那无孔不入的香气和精神侵蚀,但显然支撑不了多久。
“婆婆,躲起来!千万别出声!”林茜最后对地上瘫软的老婆婆喊了一句,虽然知道这可能是徒劳。
我们四人冲出小院,一头扎进更加汹涌翻滚的浓雾之中!
鼓声如同指引,又如同催命符,从村庄的中心区域传来。越往那个方向前进,雾气越发粘稠,那哼唱声几乎要震破耳膜,浓郁的香气几乎凝结成水滴,沾在皮肤上,带来冰冷的滑腻感。
脚下的地面也开始变得不同。泥土路变成了粗糙的石板路,两侧的房屋越发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歪斜的、挂着更多褪色红布条的牌坊和石龛。
突然!
前方的雾气猛地向两侧分开!
不是自然散开,而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排开!
一支队伍,出现在我们眼前!
那不是活人的队伍!
而是一个个用白纸糊成、穿着简陋红纸衣的纸人!它们有半人高,脸上用粗糙的墨线画着五官,两团圆圆的胭脂,一张鲜红的嘴,笑容僵硬而夸张。它们被一根根细细的、几乎看不见的黑色丝线牵引着,悬浮在半空中,随着鼓点的节奏,一摇一晃地向前“飘”行!
在纸人队伍的中间,是四个更加“精致”的纸轿夫,抬着一顶大红色的、纸扎的花轿!轿帘低垂,里面黑漆漆的,却散发出最为浓烈、最为精纯的脂粉香气和混乱精神波动!
花轿后面,则跟着一群动作更加僵硬、如同提线木偶的村民!他们同样穿着红衣服,涂着厚厚的脂粉,眼神空洞,脸上挂着狂热而麻木的笑容,机械地迈着步子,嘴里发出那平板哼唱的声音!
这就是“迎亲”队伍!
它们正沿着石板路,向着村庄深处,也就是鼓声传来的方向前进!它们的目标,显然是去“迎接”所有被标记的“姐妹”!
而我们的出现,显然惊动了它们!
所有的纸人,那墨画的眼睛齐刷刷地转向我们!嘴角那夸张的笑容似乎咧得更开了!
村民们的哼唱声也猛地一滞,空洞的眼睛里冒出猩红的光芒!
“避开!”顾宸厉喝一声,猛地将我们推向路边一座石龛后方!
几乎在同一时间!
嗖嗖嗖——!
那些悬浮的纸人猛地张嘴(纸片撕裂),喷吐出无数根浸满脂粉香气、闪烁着寒光的黑色长针!如同疾风骤雨般覆盖了我们刚才站立的位置!
长针钉在石板和石龛上,发出“咄咄”的闷响,针尾剧烈颤抖,散发出令人头晕目眩的香气!
同时,那几个村民木偶猛地加速,四肢发出“咔咔”的脆响,以非人的速度扑了过来,苍白的手指直取我们的喉咙,指尖漆黑尖锐!
“动手!”林茜娇叱一声,短刃出鞘,格开一个村民的利爪,火星四溅!那村民的力量极大,震得她手臂发麻!
陈铭甩出符纸,化作火球砸向纸人,纸人遇火即燃,发出凄厉的尖啸(虽然是纸片摩擦声),但更多的纸人喷吐着毒针涌来!
顾宸长刀如匹练般斩出,刀光过处,纸人碎裂,村民木偶被劈飞,但它们的数量似乎无穷无尽,从浓雾中不断涌出!而他每一次发力,脸上的痛苦之色就加深一分,额角青筋暴起,显然在承受着巨大的内部冲突压力!
我躲在石龛后,掌心四枚碎片疯狂震动,却难以调动有效力量!那枚“权限碎片”依旧死寂!【心念棱镜】的刺痛让我难以集中精神!
这样下去不行!会被耗死在这里!
我的目光死死盯住那顶被纸轿夫抬着的、静静停在路中央的红色花轿!
它是这支队伍的核心!所有的纸人和村民都在保护它!或者说,被它操控着!
攻击它!
可是,那浓郁的能量波动显示,它极其危险!贸然靠近,很可能被瞬间秒杀!
怎么办?!
就在我焦急万分之际,那顶花轿低垂的轿帘,突然无风自动,微微掀开了一角。
一只苍白完美、涂着鲜红蔻丹的手,从帘缝中缓缓伸了出来。
和之前在主屋门后看到的那只一模一样!
它轻轻搭在轿窗上,指尖有节奏地、极其缓慢地敲击着窗棂,仿佛在欣赏着外面的厮杀,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慵懒。
然后,那只手的中指和拇指轻轻一搓。
啪。
一声极轻微的脆响。
正在疯狂攻击我们的一个村民木偶,动作猛地一僵!
下一秒,它的头颅如同熟透的西瓜般砰然炸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