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是这般关联……”金风倏地瞪大了眼睛,“但若是山顶,已无人盘踞了呢?”
“无人便无人呗。”沈息魄不甚在意道,“难不成,你是在担心,我制不住它?”
语罢,沈息魄漫不经心地晃了两下手中的那串璎珞。
“不敢。”金风立时应道,“公子神机妙算,远不是我这种小辈,能够比拟得了的。”
“行了,废话少说些吧。”沈息魄语带不耐烦,“跟了我这些日子,也该摸透我的脾性了吧。”
“是……”金风悻悻道,“公子,但适才只是我的肺腑之言,并无阿谀奉承之意……”
“等等,阿姐,你和公子,究竟在说什么?你这便听明白了?”听得满头雾水的任虎,终是没能忍住,插嘴问道,“倒是与我讲讲啊!”
“虎子,你何处没有听懂?”金风含笑看向身侧的孩童。
“阿姐,你不如问问,我何处听懂了。”任虎嘟囔道,“阿姐,你将我拉来,不是为了处置那些活人吗?待你请示完了公子,而后说的那些话,我便听不明白了。”
“还记得我曾提过的璎珞怨吧?”
“记得。”
“宿在义庄之中的那一晚,公子在我们熟睡之时,将那串璎珞复归原样,又带在了身上,是因为他料到了,那具女尸的怨气,便是滋生于雀辜寨。”金风有条不紊地说道,“是以,不必公子出手,随他而来的璎珞怨,便解决了寨子里的那些渣滓,至于剩下的那些,大抵都是无辜之人,已是没了威胁。”
“……什么?”任虎呆若木鸡道,“公子连这都能算到,难不成,真的是天上的神仙?”
闻言,金风并未应声,只是隐隐地向沈息魄投去了一眼,其中的意味,倒是不言而喻——
你看,并不是只有我一人,会情不自禁地说一些肺腑之言。
沈息魄:“……”
“公子,我虎子跟着你,真真是跟对了!”任虎还在不住地感慨着,“若是换成别人,只怕是已经死了好几回了,而我们不仅毫发无伤……呃,不对……”
他稍稍顿了一下。
“阿姐的脸,被短刃刺伤了。”再度张口时,任虎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小翠姐也昏着,不知何时,才会醒来。”
“我受的是皮外伤,已经不痛了,你看,血也止住了。”金风柔声说道,“而小翠只是被迷晕了,身子并无大碍,她累了这些天,便让她好好睡上一觉吧,寨中的琐事,一概交予我们手中,如此皆大欢喜的收场,如何不能算是完满呢?”
“阿姐,你说的对。”闻言,任虎飞快地振作了起来,“我们赶紧把寨中的那些人,安顿下来吧,忙活完了之后,我们也能早点歇息。”
“嗯。”金风笑着应道。
然而,他们将将转身,却被沈息魄叫住了。
“还请公子吩咐。”金风恭声道。
“不是什么吩咐。”沈息魄用修长的五指,把玩着那串血红色的璎珞,并未抬眼看向他们,“只是不论其中,有何冤情,这璎珞怨,都曾意图将我们杀尽,我又如何能够饶过它呢?”
“公子的意思是……”金风小心翼翼道。
然而,她的话音未落,便听得“啪”的一声——
竟是沈息魄陡然一握,将那串杀人于无形的璎珞,瞬间碾成了粉末。
见状,金风和任虎的身子,都不由得颤了颤。
“怕什么?”沈息魄似笑非笑道,“除的又不是你们。”
“……”
两人俱都未敢出声。
“好了。”沈息魄面无表情地将手中的粉末扬去,“带上它。”
语罢,他又抛过来一物,不偏不倚地落入了金风的怀中。
“珠子?”金风面露讶然地将其拿起。
“嗯。”沈息魄淡淡道,“只剩下一颗了,便是常人拿着也无妨,你们让决定下山之人,且捎它一程,然后找个地方埋了吧,想必它不想葬在这座山头。”
“是,公子!”良久,金风才含着泪意道,“我一定安排好!”
“嗯。”沈息魄闭上眼睛,“退下吧。”
“是。”
金风一边点头,一边拉着仍旧不明就里的任虎,离开了这座竹楼。
不多时,竹楼中,便复又寂静了下来,只剩下沈息魄一人。
说来也怪,璎珞串不复存在之后,弥漫在寨中的雾气,便尽数散去了。
虽已入戌时,天色已然黯淡,但今夜无风亦无云,月色正好,再加之位于山巅,举目望去,只觉一阵气朗神清。
破天荒地没了继续修炼下去的心思,沈息魄斜身倚到窗边,仰头静静地欣赏起了无边的夜色。
抬首望去,一轮银盘,正悬于竹林之上,斑驳的竹影,随着如水的月华投下,时而晃动,时而隐去,仿佛与人嬉闹的精怪。
“圆月啊……”
沈息魄似是轻轻地叹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