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你不睡吗?”金风开口问道。
“不睡,我没有昼寝的习惯。”
“哦。”
须臾,五位孩童,便睡作了一团。
并未有所拖延,半个时辰将将过去,沈息魄便将他们喊醒。
“我去撒泡尿……”睡眼朦胧的任虎,朝着山道旁的密林走去。
酣畅淋漓地放完了水,他将裤子提好,正准备往回走,抬眼时,却陡然捕捉到了一抹身影。
“娘嘞!”
任虎被吓得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眯了眯眼睛,又细细地打量了片刻,才确信自己并未看错。
他的前方,确有一道佝偻的身影。
距离他算不得远,大概隔开了数十步,似乎年事已高,手中拄着一根扶老,背对着他,颤颤巍巍地行走在林中。
莫不是哪家的老者走丢了?
任虎暗暗猜测。
要不然,他实在想不透,为何会有老者,选择独自进山,还不走山道,专往难走的地方迈。
任虎正兀自想得出神,却见那抹身影,猝然栽倒了下去,手中的扶老,也倏地从掌中飞出。
“老人家!”任虎不假思索地便跑了过去,“你没事吧?”
待他扶起了老者,才发现对方是一名老妪,面上沟壑纵横,双眼浑浊,似是已经过了耄耋之年。
“哎哟!”老妪扶着自己的腰,“真是人老了,不中用了,走个路,竟都能摔了。”
“老人家,你这便是在胡说了。”任虎却是不以为然道,“山中的密林,即便是像我这般大的孩童,都晓得不要轻易迈入,因为一来容易失途,二来处处都不好下脚,你活了这么些年,怎么还越活越糊涂了呢?”
“嗯?”闻言,老妪转了转浑黄的眸子,瞧了他几眼,“男娃娃,你是在责难老身吗?”
“岂敢岂敢!”任虎吐了吐舌头,“但童言无忌,还请老人家,多多包涵才是。”
“你倒是个妙人。”老妪笑着说道,“罢了,男娃娃,帮老身个忙,将扶老替老身寻回可好?”
“包在我身上!”
语罢,任虎便朝着扶老飞出的位置走去。
但他找了半晌,甚至半蹲下来,用手摸索了一番,却依旧一无所获。
“真是奇了。”任虎喃喃自语道,“扶老呢?”
“如何了,男娃娃?”老妪站在原处问道。
“老人家,你的扶老……好似不见了。”
“不见了?”
“嗯。”任虎点了点头。
“这可如何是好?”老人不由得焦急了起来,“没了扶老,老身寸步难行,怕是回不去了!”
“老人家,你先别急,我再到旁处,帮你瞧瞧。”
然而,结果依旧没有什么不同。
寻了半晌,任虎已然是满头大汗,但老妪的扶老,却是踪迹全无,如同凭空消失了一般。
“老人家,你方才说的回去,指的是归家吗?”无奈之下,任虎只能重新走回了老妪的身侧。
“是啊。”老妪叹息一声,“但如今老身腰也扭了,扶老也丢了,想要归家,已是难如登天。”
“老人家,你的家在何处?”
“不远,继续往前走大约半刻,便能到达。”
“老人家,你住在山中?”任虎讶然道。
“怎么,山中不能住人吗?”老妪斜了他一眼,“乱世百姓难安,我和我儿,选择避世于此,只为苟全性命。”
“半刻……”任虎却是琢磨了起来。
“唉!”老妪愁眉苦脸道,“明明近在眼前,对于老身而言,却是远在天边,也罢,活到这把年纪,已是够了,不必再奢求更多。”
“老人家,你怎么又开始了?”任虎听得一阵头疼,“罢了,我虎子今日便好人做到底,且将你送回去吧。”
“你?”闻言,老妪却是惊疑不定道,“男娃娃,你莫要逞能,看你的身板,不像是硬骨头啊。”
“老人家,你怎么还瞧不起人呢?”任虎顿时有些恼怒起来,“别看我年岁尚小,个头也不高,但我的气力,可是大得很,一个人便能扛着六个包袱,翻山越岭,只是扶着你,区区半刻而已,定是不在话下。”
“哦?”老妪掀了掀眼皮,“既是如此,老身便先谢过男娃娃了,正巧我儿,昨日宰杀了一只老母鸡,若是不嫌弃,待我回去之后,便将其作为谢礼,赠给男娃娃你了。”
老母鸡?
任虎听得心中一动。
小翠喜欢吃鸡腿,但一只鸡,只有两条腿,孩童又有足足五位,再加之不是日日都能吃鸡,他们只能依着顺序来。
然而,即便轮到了小翠,她也会将鸡腿,偷偷地塞给十四。
虽未说破,但任虎一直看在眼里。
他决定了——
若是他能够带回一只鸡,他便将两个鸡腿,俱都分给小翠。
如此一来,任凭小翠如此做,她应当都能吃上鸡腿。
想到这儿,任虎情不自禁地露出了傻乎乎的笑容。
“男娃娃,你笑什么?”见状,老妪却是纳闷道。
“咳,没什么。”任虎略显窘迫地抹了抹鼻子,“老人家,我搀着你,我们且快些走吧。”
“好。”
“等等——”
甫一迈出步子,任虎却好似想起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