束发的簪子,早就不知所踪,身上的衣衫,也是破破烂烂,只能堪堪蔽体。
闻子濯一抬眼,便看到沈息魄那一头如瀑的墨发,披散在身后,一直落到腰间。
纤细的腰肢,遍布红痕,掩在残破的衣衫之中,若隐若现,同其上的乌发,交织在一起,竟是汇聚成了一种惊心动魄之美。
顷刻间,闻子濯便有些看痴了。
然而,不等他再看,一件玄色的袈裟,便蓦地披到了沈息魄的身上,遮去了他的注视。
闻子濯下意识地抬起头来,不期然地撞进了僧人那双深不见底的漆黑眼眸,好似要将他吞噬一般,让闻子濯的呼吸,猝然一滞。
下一刻,只见僧人轻轻一个弹指,两道身影,便一齐消失了。
……
沈息魄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榻之上。
那明显是归于女子的一张床,粉嫩的被褥之中,还弥漫着淡淡的芍药香气,清雅地萦绕鼻间。
他摸了摸脸,又看了看身上,发现那些丑陋的裂痕,已经尽数消失。
显然,他已经恢复如常。
“芍药?”略一思量,沈息魄开口唤道。
然而,走进房中的人,却并非是芍药,而是一个男子。
“沈公子,你醒了。”闻子濯的面上,闪过一抹喜色,目不转睛地望向沈息魄说道。
“闻公子?”沈息魄歪了歪脑袋,“你怎么在这儿?”
“我……”一直守着你。
但话到嘴边,又被他吞了回去,换成了另一番说辞:“芍药姑娘忙着照看阮骨,便将她出嫁之前,一直睡的那间屋子,给了你,让你在其中休养。”
“哦。”对此,沈息魄毫不意外,“所以,我是被你们救了?”
“并非如此。”闻言,闻子濯摇了摇头,声音微微沉了下去,“是皆忘禅师救了你。”
“……瞎子?”沈息魄一愣。
稍作回想,沈息魄总算是隐隐约约地忆起了,在杀掉大长老之后,他好似的确见到了僧人。
只是那时的他,已经有些神志不清,是以,具体发生了什么,他已经记不全了,脑中一片混沌。
纵使竭力去想,也只能浮起一些模模糊糊的画面,无法连成完整的记忆。
“是。”闻子濯点了点头,“皆忘禅师的医术,乃是世间之最,若非皆忘禅师出手,沈公子怕是已经凶多吉少。”
“哦。”这一点,沈息魄自然知晓,“那他人呢?”
“走了。”闻子濯如实答道,“皆忘禅师好似还有要事未做,替沈公子医治过了之后,他便离开了白骨宗。”
“哦。”闻言,沈息魄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近乎嘟囔着落下了一句,“他不在也好……”
“沈公子,你说什么?”闻子濯并未听清。
“……没什么。”沈息魄摇了摇头,转开话茬问道,“我昏了几日?”
“五日。”
“五日?”沈息魄一挑眉梢。
能让眼下这般修为的他,昏上整整五日,看来,他受的伤,的确很重,没有僧人,他必定已经死了。
换言之,僧人又救了他一命。
因为欠了僧人太多,沈息魄已然不会再有什么特别的感觉,至多就是在心底,感慨一番罢了。
至于报恩一说,还是饶了他吧。
作为一个魔头,他倒也没有那般知恩图报。
“……沈公子?沈公子!”闻子濯略略拔高的声音,稍稍唤回了沈息魄的心神。
“何事?”沈息魄看向闻子濯问道。
“沈公子,在下的心中,有一事不明,不知沈公子,可否为在下解惑?”迟疑了一下,闻子濯徐徐说道。
“你问便是。”沈息魄漫不经心道。
“沈公子,敢问你和苦乐寺的皆忘禅师,是何关系?”闻子濯终究是问了出来。
“……我和瞎子的关系?”沈息魄怔了怔,“姑且算是友人吧。”
“姑且算是?”闻子濯有些不解。
“我跟苦乐寺有仇,跟他,倒是没什么仇。”沈息魄言简意赅道,“不过,这世间之事,向来瞬息万变,是以,我同瞎子,只能姑且算是友人。”
“原来如此。”闻子濯了然道,“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沈公子,若真是这般,皆忘禅师……为何要吻你?”说不上是心底有几分不甘,还是欲要打破砂锅问到底,闻子濯终归是将五日前目睹的那一幕,原原本本地对着沈息魄,问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