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霭总是有一些小小的烦恼,比如在办公室抱试卷时多看了因为染金发而正在受训的六班陈冰一眼,隔天傍晚就被他追到教室里抱着花塞情书。
陆苓与罗姗姗去小卖铺,方简与徐式昭去操场打球了。她看着眼前的男孩,那头金发好似知道自己最后一天存在,格外炸毛般的呼朋引伴,夕阳金灿灿,他怀里的向日葵也灿烂,还有六班几个男生相互拥挤着,此起彼伏的口哨声。
难逃睽睽众目,宋青霭觉得这也太显眼了,她有点不太习惯,只想低头躲避,可陈冰直接坐到了陆苓的位置上,少年人神色不羁,眉眼含笑,大大咧咧地问:“宋同学,反正只是交朋友,明天周五可以一起吃个晚饭吗。”
宋青霭不想说话,想等场面自己消散,或者她的朋友们会回来救她于危难,或者铃声终会响起。
可是陈冰竟然敢拉她衣袖。
宋青霭霍地抬头,目光灼灼地瞪向他:“这位同学,你有完没完?”
陈冰见她终于说话,少女就算生气,眉眼也是黑漆漆,亮闪闪,好漂亮。他喜不自胜:“你答应了我就走。”
以为学校是你家开。宋青霭抱臂,随口找到了个理由:“我只喜欢学习好的。”
陈冰不放弃,虽然没有她成绩好,但气势不输:“你答应我,我就更加努力学习,争取咱们一起进步啊。”
陈冰家里有钱,高二就敢开家里跑车来学校炫耀,是个花花公子,女友不断,在甜言蜜语方面更是手到擒来。
烦死了!宋青霭内心冷哼,她心绪转念,红润的嘴角狡黠地一勾:“进步,怎么进步,年级前三答应我期末问鼎第一,我才入眼考虑,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班里人通风报信,方简与徐式昭匆匆赶来,还有明析一起,几个人挤在门口,都听见了宋青霭好威武气派的一番话。
再没有人去看位置上的热闹,大家都在门口的年级第二与第三之间往回巡视,窃窃私语。
徐式昭不着痕迹地看了眼明析,明析一笑,抬脚走进教室。
徐式昭走向自己位置。
陈冰有些尴尬,他站起身,向徐式昭打招呼。
徐式昭并未看他,他拉开课椅,意兴阑珊地落座,长腿一伸,指间随意转了支钢笔,这才抬眼望向陈冰,脸色漠然,投出森然的一瞥,眼神已经很明显了。
快滚。
陆苓与罗姗姗在路上就听闻了宋青霭的英勇事迹,她们踩着上课铃声进教室,今晚是李傲看班。
陆苓看了眼讲台上正在批试卷的老师,低头偷偷地冲宋青霭竖大拇手指。
宋青霭摆摆手,借着假装认真做题的模样,将眼睛彻底阖上了。
她的脑袋被分成了两面,一面是真心诚意的悲戚,一面仔细安慰自己:班级生活本就是集体性的,大家谁没豪言壮语过,谁没丢过脸,谁没撒过谎,谁没被别人看过好戏。
反正都会被看好戏,人生不就是看好戏,今日你看看我,明日我看看你。
徐式昭虽然月底生日,但是因为是成年礼,许多生日礼物陆陆续续地已经到了,有从别的城市,还有漂洋过海而来的,俞之虹周五晚上来俞敏家里吃饭,带来了一些她认为儿子会感兴趣的礼物包裹。
宋青霭拿着试卷上楼的时候,俞之虹刚刚离开。
她不可置信地瞪着一双大眼睛,晶晶亮地望着徐式昭,指着书桌上一对礼物,满怀期待地问:“班长,你今天不拆吗”
徐式昭本意是想先做试卷,但看她好奇,于是就点头:“那要么现在拆,你来帮我吧。”
宋青霭重重地点了点头。
于是两个人将书桌收拾了,开始拆那些包装严谨的礼物,有学习用品,宋青霭不认识品牌,但礼盒太过典雅,她拆到一半就没兴趣了,丢给徐式昭,开始拆下一个。
终于拆到一个方方正正,有点沉甸甸的白色盒子,她打开一看,是一款最新款的双屏侧翻式手机,她之所以认识,是因为最近才在电视上看过广告,价格惊人的高。
拿在手里,才发觉重量不轻,磨砂金属,外观似寻常手机,侧面展开后就是个小小的电脑,宽敞的内屏是可以联网的彩色液晶,宋青霭好喜欢,手指细细摩挲着银色小键盘,按键颗颗饱满,像秋天的小麦穗。
徐式昭看她喜欢,也不去拆其他的了,拉开书桌下的抽屉,问:“有存储卡,要不要给你插上?”
“不用了。”宋青霭冲他摆摆手,她完全沉浸在彩色屏幕中,因为她发现了一款与她的电子词典上非常相似的游戏,是一只小猴子往返三棵树,拿屁股往下蹲蜗牛,她当时非常喜欢玩,但是电子词典里的游戏局限于休闲娱乐,只有简简单单的十关,她无数次通关后终于嫌无聊不玩了。
但是,在这个手机上,小猴上树不仅画面更精美了,还高达一百多关,而且可以获得经验与金币,等级向上,关卡越难,时不时还会有飞机与大炮轰炸,她兴致勃勃,急忙开始了战斗形态。
徐式昭将书桌收好,扯开试卷,埋头做题,不再管她。
一个小时后。
徐式昭抬头看了眼还在孜孜不倦盯着手机屏幕的宋青霭,他用钢笔敲了敲她面前的空白试卷,认真道:“宋青霭,你今晚还要不要做完一张试卷。”
如此勤勉谨慎,有决心,不走神的一个小时,他倒是第一次见。
宋青霭立刻坐直身子,将手机恋恋不舍地放到桌子上,笑着问:“班长,我以后可以做完一张试卷,就玩一个小时吗?”
“那要看完成度,要是你五分钟一张试卷,岂不是夜夜畅玩。”徐式昭很严谨。
宋青霭认真回答:“我都做完。”
徐式昭更认真:“每张都上90。”
90!还不如直接拒绝她来得更干脆些,宋青霭愁眉苦脸,脑袋无精打采地朝一边的肩膀塌陷。
徐式昭看了她一眼。
她直起身子,认命般地翻开一张试卷,从头做起。
选择题前几道她游刃有余,中间几道她犹犹豫豫,后面几道她咬咬指甲,决定听天由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