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修本来是亚玛城贵族维珀伯爵的侍卫长。
那日,他如往常一般,前往索图,替维珀伯爵完成与索图城侯爵的交易。
只不过他去时,侯爵身体不适,并没有见客。
侯爵府的佣人送他们离开,动作间,尼修看见了他们的脖颈见,露出了斑斑点点的红色水泡。
尼修眼皮一跳,但对方毕竟是侯爵府的佣人,因此不好多问。
但谁知他一回到伯爵府,就发起了高热,病得下不来床。
伯爵府有巫师,但巫师只负责伯爵的起居,一般不会替伯爵府的下人看病。
他派人去求伯爵,以为自己替伯爵做了这么多事,伯爵应该不会放任自己不管。
然而伯爵听闻,只是皱了皱眉道:“生病了?那就把他扔到地下城去。”
“不过是一条狗而已,难不成还指望我会替他请大夫吗?”
伯爵府的侍卫一向是众人炽手可热的职位,没了这个,有的是人愿意补上。
难道这不比让伟大的巫师阁下替一个小小侍卫看病来的划算吗?
就这样,人事不省的尼修被伯爵府的下人用破布裹着,扔进了地下城。
被人扔下去的时候,尼修清醒过一瞬。
他意识到索图可能爆发了疫病,而他恰好在索图染上了疫病。
那一瞬间,尼修的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他会带着这座地下城的人都沉下地狱的。
这个地方,基本没有医生和药物的存在。
又该怎么面对连地上城池都无法抵抗的疫病呢?
尼修不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在地上昏迷了多久,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走到了他面前,似乎是叹了口气。
老者是米洛,他让人把他移到了生活区的边缘。
尽力将他与地下城的其他人隔离开来。
但尼修心里知道——
这不会有任何作用。
他不是唯一一个去过索图的人。
也不会是唯一一个被扔到地下城里来的人。
对上面的贵族来说,有用的人留下,没有用的,就随便扔进地下城。
地下城这地方,对他们来说,和垃圾填满场,也没有什么区别。
果不其然。
接下来的三天内,陆陆续续有人被扔进地下城。
他们被移到了尼修的隔壁或是附近。
地下城仅有的几个医生,不得不前来替他们诊治。
或许是他们知道,如果这几个人的病无法治好,或许到时候整个地下城的人都会迎来毁灭。
地下城这地方,即便建造了通风管道,但空气仍然是不大流通的。
尼修从前偶尔会来地下城完成伯爵交代的任务,每次进来,都只觉得呼吸困难。
他当时就在想,那些人是怎么在这样的地方生存下来的。
而如今,他身患疫病,被曾经效忠的贵族扔下了地下城。
竟然得到了在地上没有得到的医治和照料。
这未免也……
太讽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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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亚玛主城的疫病逐渐得到控制时,地下城的疫病却肆虐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
想来也是,地面上不仅有医术精湛的医生、拥有魔力的魔法师,还有流通的空气、珍贵的药材,最重要的是,地面上的城市人口密度远远低于逼仄的地下城。
再加上他们直接将患病者扔进地下城,物理上隔绝了疫病的传播。
自然控制的很快。
但地下城呢?
疫病爆发的第五天,地下城已经数不清病倒了多少人。
米洛让所有人除非必要,都待在自己的房子里,不要外出。
除此之外,他们也别无他法。
地下城长不出药草,地下城没有药。
地下城的人生病只能靠硬抗。
米洛不知道靠什么手段,从外面运进来了一小批药剂,分发给了病情最严重的一些人。
但那仍旧是杯水车薪。
希娅说,地上的商人已经不敢进入地下城了。
送药的,应该是其他城市的冒险者公会。
米洛和斐尔温设法联系上了其他的冒险者公会,购买了第一批药剂。
第二批药剂,还在运送过来的途中。
希娅乐观道:“生病的人都被隔离在废弃的矿洞了,地下城的人都很顽强,如果持续有人好转的话,他们说不定可以挺过这场疫病。”
“还好我们那天去一层买了许多食物,应该够我们吃上许久了。”
第一层有地下城入口,是疫病爆发的源头,格蕾丝让希娅暂时和她一起住在第四层。
两人没有接触到传染源,现在还是健康的,并没有染上疫病。
希娅叹了口气:“今年的冬天太冷了,有疫病也不出奇。”
然而次日,传来的却是地下城的药剂被亚玛城守卫截留的消息。
亚玛城的守卫扣押了药剂,并关押了前去接应药剂的杜勒等人。
对外宣称的是,地下城走私药剂,已被守卫捕获。
……这是一点活路都不愿意给地下城的人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