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时沉默地冲洗着吸奶器,水流冲刷着残留的淡黄色痕迹,像在洗刷某种不可说的罪证。
「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是我触怒了神明?」
是他无意窥探了不该触碰的基因序列?
还是他年少轻狂时,曾妄言科学终将凌驾于星神的法则?
他自认比这座“圣殿”里99.99%的同行更像个“人”。他接受不了兽人活体实验,甚至因此放弃了最擅长的生物领域,转投冰冷的机械组。如果是他的同事也长出了生殖腔,他肯定不会狂热的想解剖这位可怜的同事。
可为什么……偏偏是他?
“何博士?你在里面吗?” 是实验室助理小李的声音,“rd250-1111组数据已经出来了,主任让您过去看一下。”
“知道了,马上来。” 何时伸出头高声回答,但并没有急着动身。关上门,再次低头细细检查自己:没有可疑的湿痕,没有气味。
走出洗手间时,何时下意识地弓起背,让白大褂的前襟更宽松些。单单办公室,便有四个监控摄像头像眼睛一样悬在头顶。他强迫自己挺直腰板,却感到一阵冰冷潮湿。
糟糕,他忘记换胸垫!
“该死!” 何时迅速转身折返洗手间,手忙脚乱地更换备用胸垫,再将用过的胸垫细细撕碎,分成数十份用纸巾包裹扔进垃圾桶。
“何博士?” 小李的声音再次从门外传来,带着疑惑,“您还好吗?”
何时坐在马桶上,冲了下水。
“我没事!” 他提高音量,“只是……肚子有些不舒服。你先去,我随后就到。”
片刻后。
他搓了把脸,呜咽一声,踉跄起身,紧盯着镜中的自己。眼下青黑、面颊浮肿、体型明显消瘦。
数天前,实验室的医疗AI就开始提醒他注意身体,一旦达到临界值,医疗AI就会强制启动体检流程。到那时,他的秘密,就藏不住了……
再这样下去,迟早会被发现!他必须尽早使用抑制剂干预泌乳!抑制剂就在右侧口袋里,铝箔包装被攥得皱巴巴的,药片已经微微漏了出来。
只需一颗,胸前的灼痛就会消退,那些该死的生理反应就会停止。可万一呢?万一那个带走孩子的人突然良心发现?万一那小小的生命还需要这具罪恶身体产出的乳汁?
泪水不断地砸到莲花效应洗手盆底,滑入下水道,像水珠划过莲叶般不留痕迹,也如同他的孩子,转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何时盯着镜中眼眶通红的男人,他感觉整个人都是空洞的,只剩下一副可怕的皮囊。
他竟然能生孩子!那人破开他的肚皮,生生将孩子取了出来的时候,他就该像撕碎刚刚的胸垫一样,撕碎他自己!再冲入下水道里!让这副罪恶的身体彻底消失!
但他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这!如果死在这儿,实验室的尸检报告会细细摊开他所有的耻辱,更可怕的是,那些鬣狗会顺着DNA追踪,把他的孩子拖进比地狱更冰冷的实验室。
罪恶的是他,与别人无关。
抑制剂最终滑到了口袋底部。
他不断捧起冷水拍打自己的面部,试图掩盖不安与悲愤,也试图冲散眼底的暗涌。
擦干。
整理。
确认无误。
他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呼出,反复三次,将所有的情绪重新锁回那副冷静理智的面具之后。
门锁咔哒一声轻响。
刺眼的实验室白光如审判般笼罩下来,四个监控摄像头如同冰冷的眼瞳,从不同角度锁定他的身影。
何时回到了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