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话!”
何时不想听话,猛地发力,踉跄着扑向保育机器人!身体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他却不管不顾:“我就要看!”
家政机器人和保育机器人接收到指令,一个冲向那个人,一个立刻加速滑向何时。
保育机器人顶部的蛋壳天窗无声地向上掀起一道缝隙——就在那微小的间隙,露出两只绷得直直的暴躁小脚丫。
而那个人的速度更快!如同一个影子掠过时,家政机器人便倒飞了出去,轰隆一声砸到墙上,信号灯全灭彻底报废。他在擦过保育机器人的瞬间,指关节闪电般精准叩击它后方的电子控制按钮。趁保育机器人由高速运转离开变为减速滑行,他一手扣住刚掀起一丝缝隙的天窗边缘,猛地将它压回原位锁死。身形一低,另一手则探入机器人底座,指尖发力,快速卸除了物理紧急制动核心。
保育机器人滑行轨迹停滞的刹那,那个的身影已经带着呼啸来到了何时身侧,左臂如钢般拦在何时胸前,没有停留带着狂暴的冲力,将何时整个人拦腰掼起,双脚离地,如同中枪的飞鸟般向后倒飞!两人一同跌入柔软的床垫中。
婴儿啼哭未歇,又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制静默与封闭吓了一跳,哭声陡然拔高,嘹亮的声音毫不费力地穿透蛋壳,如同恶龙咆哮,在卧室内轰轰烈烈地涌动着。“啊a~~~啊a~~~啊a~~~”
何时仰面倒在床上,被压地动弹不得,眼眶因绝望而通红,泪水随着这阵嚎哭不断涌出,身体因过度悲伤微微颤抖:“晋,求你了!让我看看他……好吗?”
在何时看不见的颈侧,晋的双眼偷偷地红了,他趁着呼吸不断捕猎着何时身上的味道,脖颈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将涌上的情绪硬生生咽了回去。他感觉何时的悲伤像是一种病毒——疯狂地感染入侵自己,并在体内不断复制,永无止境。
但他不能沉沦,他也不配悲伤。
“晋”,是何时给他的名字。何时告诉他,这是“下一步就是光明”的意思。曾经,他躲在何时这里,沉浸在这个美丽的幻梦中,直到孩子出生。
那个孩子的降生……是来叫醒他的,提醒他身为兽人承担的责任和义务,提醒他身为兽人背负的诅咒与枷锁。
他猛地松开钳制,拼命将自己扯离何时,踉跄后退半步才稳住身形,毫不犹豫地转身向保育机器人走去。声音远不如他的动作流畅,紧绷干涩:“何时,别看了。”
“那是我的孩子!”何时仰头嘶吼,颈项绷出凄怆的弧线,喉结剧烈滚动,“我为什么不能看!你告诉我!我为什么不能看!”
晋背影陡然一僵,“没有为什么。就像我们兽人生来就是原罪,也没有为什么。”
下一秒,他猛地旋身!一手精准擒住何时未受伤的右臂,另一手扣住他肩关节,咔嚓——干净利落地卸了何时的胳膊。
早已伤痕累累的何时,除了那声“咔嚓”,甚至没有发生任何声音,他看着晋的眼睛,疑惑地问了一句,“晋,你为什么不直接拧断我的脖子?”
晋的手颤了一下,看着彻底失去反抗能力的何时,他无法回应。
“是兽人又怎么样!我不在乎!” 何时哽咽一声,“他是我生的!他到底怎么了?是尾巴?脸?还是别的什么?!我通通能接受!他是我生的!我求求你……我求求你……晋……我求求你……”
晋不敢细听何时的祈求,只能快速走到保育机器人旁,在何时看不见的地方,凝视着何时。那双总是倦怠的眼眸里翻涌着何时从未见过的、深不见底的痛苦,“何时,我最大的幸运就是遇见你。而你最大的不幸,就是被我这种低贱的兽人骗进地狱。”
何时摇头否认:“不是的……不是的……”
晋顿了顿,所有情绪骤然收敛,只剩下冰冷的决绝:“我放手了,你也该放手。你拥有兽人永远无法触碰的东西——干净的身份和站在阳光下的权力。” 他打开保育机器人的天窗,抱出不断踢腿并嚎啕大哭的愤怒婴儿,轻轻地熟练地安抚着孩子,“而我,只配活在阴冷的地狱里。”
何时喃喃道:“我想……晋……我想和你们在一起……”
晋怒吼打断何时的哀求:“我不配!
在一起?连那个……新来的治安官,都敢跳出来抵抗提卜的暴行!而我呢?!我就躲在阴暗的角落!
看着他们剜掉你的手掌心,阻止你自毁!
看着他们扒光你的上衣,一寸寸地搜身!
看着他们敲断你的腿骨!
我甚至能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在你血流满地的时候!我就在躲在那里冷眼旁观!
就因为我害怕他们!就因为我害怕他们手里的围猎武器,害怕他们将我抓起来,于是我任由你暴露在危险之中!
看见了吗?这才是兽人!一只生存至上的蛆虫!为了活着,为了再多喘一口这肮脏的空气……可以卑劣、懦弱、连畜生都不如……连自己的……自己的恩人都能够献祭!”
被轻拍安抚的婴儿已经停止哭泣,正晃着脑子往外探,听到晋声音中的戾气吓了一跳,哼哼唧唧地朝他怀里钻,小手攥着衣服上的扣子使劲。
晋默默地将孩子裹紧,“何时,离我远点,离所有兽人远点!”
何时奋力用左臂支撑着身体试图坐起来,手掌的伤口因为用力彻底崩开,红色在床上成片成片晕开,像被不断打落的玫瑰花瓣。何时不疼,何时只是无力。他最终只能狼狈地滚落床沿,背靠着床脚,大口喘息着抬起头,眼中仍带有希望,“你明明在骗我!你不在乎我……那你为什么回来?!”
晋居高临下看着何时,“我又不是虚伪的星人!我不需要骗你!我回来只是为了销毁这儿。我怕克里斯顺着味儿追踪到我。这里有太多我的信息。”
“你要……炸了这儿?” 何时的瞳孔因极度的震惊而微微扩散,“你骗我的……对吧?”
“你很后悔吧?后悔教会了我这些。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中午十二点,这儿就会爆炸。在这之前,滚回你的生命永恒!最好这辈子都不要再出来!免得牵扯到我!废物!”
“晋!你不能这么做!这是我的家!这……这是咱们的家啊……你不会的!你不会的!”
正要离去脚步似乎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下一秒晋就做出了选择:“你和我说这些……很荒谬。兽人没有家。记住,三天后,中午十二点,你要是不出来,就死在这儿吧。”
晋抱着孩子走了,毫不犹豫地走了,没有停顿,没有回头。
“这是我的家!这……这是咱们的家啊……” 绝望的哀鸣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无力感。泪水混着血污,在地上划下一道道轨迹,缓缓向门口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