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看着阶下的一双儿女,男才女貌,夫妻和乐,心中颇为满意,勉励了几句“夫妻和睦,早诞皇孙”的话。
随后,二人又至承乾宫拜见佟贵妃,佟贵妃病中强撑起身,受了胤禛二跪六拜、晏姿四肃二跪二拜之礼,看着眼前一对璧人,欢喜得直掉眼泪,拉着晏姿的手说了许多体贴话,又赐下不少东西。
最后至永和宫见德妃。德妃端坐受礼,态度温婉,瞧着极好相处,却莫名有种疏离,按例赏了,说了几句场面话,便端茶送客。
回到阿哥所,晏姿脸都笑僵了,不由伸手搓了搓面颊。
胤禛在一旁饮茶,瞧见了,笑道,“何至于如此紧张?走个过场而已,只要礼到位了,长辈们不会计较的。”
晏姿瞥了他一眼,嘟哝道,“那四爷头回见我父亲,也如此坦然么?”
胤禛坐在椅子里,不自在地动了下身子,“岳父他老人家久历朝堂风雨,外表宠辱不惊实则内藏锋芒,我虽是皇子,却也十分……尊敬他。”
晏姿笑出了声,“我跟爷的差别就在这里,至少,我就说不出这么花团锦簇的话来!”
胤禛不满地瞪她一眼,“你说我在拍马屁?”
晏姿拱拱手,“小的不敢,这是四爷自个儿说的!”
时近午时,宫人悄无声息地布好了膳。菜色不及昨日大婚宴席那般铺张,却也精致丰盛,显是按皇子及福晋的份例而来。
林林总总十几道菜碟摆在黑漆嵌螺钿的八仙桌上:一碗清炖鹿筋,一碟樱桃肉,一碟葱烧海参,一碟清炒时蔬,一盅火腿鲜笋汤,另有几样清爽小菜并饽饽点心,米饭是晶莹的碧粳米。
净手后,晏姿瞧着这一桌菜色,好奇问道:“这是御膳房送来的?那里……能点菜么?”她想起在家中时,小厨房总能按各人口味随时调整。
胤禛正拿起温热的毛巾擦手,闻言道:“自然可以,只需让身边得用的太监或宫女去御膳房传话,若有分例之外想添的菜色,或是想换个口味,多使些银钱打点便是。”
他语气平淡,仿佛这是再寻常不过的事,“况且,有贵妃娘娘和德妃娘娘的面子在,御膳房那帮奴才,向来殷勤。”他提及两位掌宫妃嫔时,语调并无太多起伏,只似陈述一项事实。
晏姿听了,眼神却微黯,轻轻“嗯”了一声,执起银箸,却并未立刻夹菜。
胤禛敏锐地察觉到她情绪不高,侧目看她:“怎么?还有何处不满意?若是银钱不凑手,”他顿了顿,语气极为自然,“我让苏培盛再给你送一匣子过来便是。”这话说得毫无滞涩,从前才相识时,他因怕晏姿在贾府受气,便热心地送去不少金银锞子,如今成了夫妻,更是理所当然。
晏姿摇摇头,唇角牵起一丝淡淡的笑意:“并非为银钱。”她目光落在眼前的瓷碟上,声音轻了些,“我只是……忽然想起听露和甘雨她们了。宫里不让随便进人,我入宫前,让她们伺候玉儿去了。”那是她用惯了的贴身婢女,最知心也最得力。
胤禛了然,语气缓和道:“原是为此,这倒不必烦恼。眼下在宫里,人员调动确需谨慎。待日后王府建成,我们迁出宫去,你自然可以再将她们召到身边伺候。”
晏姿心下稍安,点头道:“谢四爷体谅。”
两人开始安静用膳。遵循“食不言”的规矩,室内一时只闻细微的碗箸轻碰之声。
胤禛用餐仪态极佳,沉默专注,晏姿虽也恪守礼仪,但终究憋了半晌,还是没忍住,抬眼看了看对面正襟危坐的胤禛,轻声试探道:“四爷……”
“食不言,寝不语。”胤禛并未抬头,只淡淡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规矩。
晏姿只得将话咽了回去,默默扒了两口饭。过了好一会儿,她眼珠微转,忽又开口,声音里带上一丝极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俏皮:“那……若是夜里歇息时,我不慎说了梦话,四爷莫非还要把我的嘴堵上不成?”
此话一出,胤禛执箸的手明显顿了一下,他终于抬起眼,看向对面那双清澈眼眸里一闪而过的狡黠光芒。
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眉头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竟顺着她的话,一本正经地低声回道:“若有此需,亦无不可。”
这话答得四平八稳,反倒让本想打趣他的晏姿瞬间红了耳根,立刻低下头去,专心致志地对付碗里的米饭,再不敢多言一句。
胤禛看着她微红的耳垂,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旋即也低下头去,继续用膳。
只是这饭桌间的气氛,却因这短短两句话,悄然变得不同了些许,仿佛有一根无形的丝线,在沉默的空气里轻轻缠绕,将两人的距离拉近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