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高烧,帐幔低垂。
洞房内的寂静并未持续太久,便被门外一阵窸窣巧笑和环佩轻响打破。
司礼太监尖细而恭敬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启禀四爷、福晋,各位福晋前来贺喜,讨杯子孙饽饽茶吃。”
按清宫规矩,皇子大婚,并无民间那般喧闹的“闹洞房”,但关系亲近的妯娌、宗室福晋前来道贺、说些吉祥话,却是必不可少的环节,亦是对新妇的一种认可和接纳。
胤禛神色微敛,恢复了平日的端肃,扬声道:“请。”
门被轻轻推开,几位盛装打扮的年轻妇人笑着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三福晋董鄂氏,性情爽利,大福晋正在孕中,太子妃身份贵重,以致她成了领头的,还有几位宗室的贝勒福晋、公夫人等。她们一进来,目光便含笑落在并肩而坐的新人身上,尤其是新娘子晏姿身上。
宫女们早已机灵地端上提前备好的“子孙饽饽”和甜茶。
三福晋董鄂氏率先笑道:“哟,快让我们瞧瞧新娘子,四弟真是好福气,皇阿玛指了这般标致又伶俐的弟妹给我们。”
她接过宫女呈上的玉碗,用银箸夹起一个小巧的饺子,递到晏姿唇边,“好弟妹,快尝尝这子孙饽饽,可得生咽下去,不准吐,这是关乎子孙绵延的大事!”
众福晋皆掩口轻笑,看着晏姿。这是必走的流程,寓意“早生贵子”。
晏姿脸上飞起红霞,依言微启朱唇,轻轻咬了一小口。饺子皮下的馅儿果然是生的,她面不改色,细细咀嚼后咽下,才轻声道:“谢三嫂,生的。”
“生就好!生就好!”福晋们笑声更欢,欢笑中不知哪位递上一盏温热的红枣桂圆甜茶:“快漱漱口,压一压。四福晋别介意,你三嫂就是爱闹。”
胤禛在一旁看着,面上虽仍没什么表情,但眼角余光瞥见晏姿应对得体,并未露怯或失仪,紧绷的嘴角几不可查地松弛了一分。
又有福晋笑问:“四爷,新娘子可还称心?”这话带了几分打趣。
胤禛轻咳一声,正色道:“皇上钦定,自然是极好的。”一本正经的回答,反倒惹得众人又是一阵笑。
三福晋董鄂氏快人快语,打量着新房内的陈设和晏姿的嫁妆,又道:“瞧瞧这满屋子的好东西,可见林大人是极舍得也是极疼女儿的。说起来,接下来可就轮到五弟、七弟了。”
她转向相好的福晋,“今年的好日子也忒多了,四弟之后,五弟、七弟也要成婚。”
另一位宗室福晋接话:“可不,听说九阿哥、十阿哥的福晋人选也快定了?这可真是喜事连连,皇上怕是又要忙着一桩桩指婚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闲谈,晏姿安静地听着,力图将这些声音与本人对应起来,这些都将是她未来在皇室关系中需要面对和相处的人。
说笑一阵,用了茶点,几位福晋见时辰差不多,也知道新人需要休息,便纷纷起身告辞。
临走前,三福晋又拉着晏姿的手道:“好弟妹,日后常来往,若有什么不明白的,尽管来问我。宫里规矩虽大,但自家妯娌间,总有个照应。”
晏姿起身,依礼谢过:“谢各位嫂嫂、福晋关爱,晏姿年轻,日后还需多多向各位请教。”
送走客人,洞房内再次安静下来,经过方才一番热闹,两人之间的生疏感似乎冲淡了些许。
宫女太监们悄无声息地进来收拾了杯盘,又悄然退下。
胤禛看向晏姿,见她妆容依旧精致,但眉眼间已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开口道:“累了吧?早些安置。明日还需早起朝见。”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却比之前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缓和。晏姿抬眼看他,轻轻点头:“是,爷也早些休息。”
红烛继续燃烧,跳跃的烛光将两人的身影投在绣着百子图的帐幔上,悄然融合。
次日清晨,新婚夫妇早早起身,按制需朝见皇帝、皇后及所出妃嫔,皇后之位空缺,但二人依然要见三位长辈。
晏姿心中暗道,瞧,虽然不必拜见皇后,好在胤禛有两个娘,填补了这个空缺。
二人身着朝服,至乾清宫,康熙已端坐宝座之上。胤禛引晏姿至殿中,率先行礼,男左女右,胤禛行三跪九叩大礼,晏姿随行六肃三跪三拜之礼,肃拜为女子最高敬礼,直立躬身,拱手至额,缓降至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