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刑吧。”
就如这句话一样轻飘飘,一道身影从鲍里斯法官身后闪出,利爪爪刃覆盖的五指精准扣住“鲍里斯法官”头发浓密的颅顶,将那张人皮,撕了下来。
“嗤啦——!”
猫头鹰面具连同假发被安雅猛地扯下!绿色杂乱的卷发暴露在所有人面前,他肤色白得像尸体,血在他头发上、额头上干结。
被扯下的假发套其实是一张头皮,内侧还残留着未清理干净的血管和脂肪。显然,它来自真正的鲍里斯法官。
空气仿佛凝固了,大厅陷入一片死寂,蝙蝠侠紧盯着台上的小丑,后者朝他的老对手、以及在场所有人咧嘴一笑:“Surprise~”
几个金属罐从法官袍下滚落,嗤地喷出浓绿色烟雾。安雅下意识后撤,奈何站得离小丑太近,浓雾迅速吞没了她。
刺鼻的气味汹涌灌入鼻腔,带来强烈的灼烧感和眩晕。然而,预想中的失控并未立刻发生。那致命的混合气体撞上了一层无形屏障,在毒气侵入的瞬间,她的意识先一步沉入光怪陆离的深渊。
法官袍宽大的袖口内也藏着金属罐,小丑一手拿一个罐子,尖笑着朝台下扔去,其中一个正砸向下意识进入战斗姿态的威廉·柯布!
威廉·柯布条件反射地挥刀劈向飞来的罐子,罐体应声破裂,喷涌而出的绿色烟雾将他当头笼罩。就跟其他利爪一样,威廉的面具也没有防毒功能——设计者显然没把小丑毒气混合恐惧毒气这样致命的双重精神毒素放在眼里。
“呼吸吧!享受吧!我亲爱的小猫头鹰们!”
椅子下、台阶旁、廊柱上……不仅是小丑放出的金属罐,大厅内各个角落都有绿色毒雾喷出,迅速弥漫开来!
方才不可一世的法庭成员尖叫着逃离,最先吸入雾气的几个法庭成员,他们自己扼住自己的喉咙,身体剧烈地抽搐痉挛。利爪无所适从地看着他们的主人,随即也在绿色毒雾中倒下。
白色猫头鹰们在浓雾中狂笑,紧接着又因恐慌而尖叫。谁也不知道他人看到了什么,他们眼中只有被无限放大的幻觉。还未吸入毒气的幸运儿也被同伴的反应吓破了胆,好不容易跑到门边却怎样都无法打开大门。
他们相互推搡着、践踏着,却只是在混乱中更快地吸入毒气,沦为又哭又笑、在幻觉中绝望挣扎的行尸走肉。优雅与体面荡然无存,只剩下最原始的丑态。
小丑还在不断扔出毒气罐:“这是送给你们的终极大礼!免费的集体心理治疗!让我们彻底摆脱那些无聊的虚伪面具、拥抱真实的疯狂吧!哈哈哈哈哈——”
就算绿雾遮蔽视野,他也知道他的老朋友一定还神智清醒——那条万能腰带里日常备着三四五六个过滤器、防毒面罩、呼吸器、解毒血清blablabla~
林肯·马奇用酒水打湿手帕捂在脸上,他向朝记忆中的暗道位置跑,却被癫狂的人群堵住去路。
小丑又一枚金属罐砸在他脚下,伴随着怪叫:“有坏孩子要逃课!看来我们的市长候选人觉得自己很健康!”
他忽然沉下脸:“为什么你觉得自己很健康!因为你觉得自己是特殊的那个?被母亲抛弃的小托马斯·韦恩?韦恩家族真正的继承人?不不不不——!”
黑色法袍被撕下,露出里面肮脏的紫色西装,小丑重新拎起法官权杖,像拎着一根撬棍,向林肯走去:“你不是特殊的那个,孩子,你只是个提线木偶。小匹诺曹以为他是自由的,却看不见自己身上的线,看不见自己变长的鼻子……”
他一步步朝林肯·马奇走去,后者推开挡路的猫头鹰们朝前挤,慌乱中吸入了更多空气,很快便两眼充血,也不知看见了什么,竟疯了似的掏出利爪的钢叉,往面前的法庭成员身上捅去。
见状,小丑停下脚步,无趣地撇嘴:“最终,匹诺曹死在了鲸鱼肚子里,结束。”
他拍了拍手,好似默剧里的主角,昂首理平污黄的衣领:“我们的老朋友呢?不会死了吧?不不,最多再死一个罗宾……噢等等,是死过的罗宾再死一次,哈哈哈哈——”
就如小丑猜想的那样,蝙蝠侠的确备有呼吸器,而且第一时间便给自己和红头罩注射血清。
“省省力气吧……老家伙……”
胸口的疼痛已经开始消散,变成令人疲倦的沉重与麻木。杰森眼前已经看不清什么了,视野逐渐被不祥的黑斑占据。
仿佛是死前的幻觉,抑或是想象中的走马灯?不然他怎么会看到大蓝鸟在法庭的穹顶上飞过。
“我错了,杰森。”
布鲁斯的声音很低,带着重伤后的沙哑和脱水导致的干涩,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在打破他过去数十年用孤独和偏执筑起的高墙。
“我曾经坚信……蝙蝠侠必须独行。孤独是铠甲,是堡垒,它能让我心无旁骛,也能……让我身边的人远离这份黑暗带来的伤害。但我错了。”
布鲁斯把杰森的头罩解开,让他躺在自己膝头,就像杰森离开他的那天他做的那样。
淡淡的白色气雾驱散了浓绿色,远处传来朦胧的爆炸声。一切噪杂都被布鲁斯隔离在外……法庭被人从外攻破了,但蝙蝠侠没有在此时参战,他甚至没有看向小丑。
“从迪克披上披风的那一天起,到你倒在埃塞俄比亚的仓库……再到提姆……找到我的那一刻……”布鲁斯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坦白的沉重,如同在忏悔,又像是在立下新的誓言:“哥谭的每一次危机,蝙蝠侠的每一次绝境,都有人在黑暗中伸出手,将我从悬崖边缘拉回。”
杰森睁大了眼睛,涣散的视线重新凝聚在布鲁斯脸上。
布鲁斯:“没有迪克,没有芭芭拉,没有提姆,没有阿福……没有你……杰森,我早就倒下了,无数次。在某个小巷,在某个陷阱里,被疯狂吞噬,或者被绝望压垮。”
杰森张了张口:“……我在做梦吗?老头你……居然学会说话了……”
“不是做梦。”布鲁斯用力握紧他的手,大蓝鸟在他们身边停下,笑嘻嘻地说:“我们都在你身边!”
布鲁斯的叹息在杰森耳边响起:“蝙蝠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也永远……不该是一个人。”
杰森下意识道:“我……”
他只发出了一个音节,迟来的黑暗迅速将他拽离现实,各种色彩情绪交错的画面从黑暗中涌出,将他彻底吞入其中。
无数破碎却强烈的画面如同失控的高速列车,带着他穿过一个又一个画面。
冷漠的母亲,暴躁的父亲;男孩大着胆子偷了蝙蝠车的轮胎,蝙蝠侠抓住了他,却问他饿不饿。
少年继承了罗宾鸟的名号,站在蝙蝠侠身侧;他认识了许多从前连想象都想象不到的人,拥有了一间比他年幼时占据的废弃公寓还大的书房。
他很快乐。
所以这是走马灯,杰森心想,接下来就该到少年暴露出暴力倾向,被蝙蝠侠禁足,之后愚蠢的钻牛角尖,非要一个人去寻找生母。
然而他看到,小丑把蝙蝠侠逼迫到了极点,在崩溃中,蝙蝠侠最终杀死了小丑;疯狂没有在此刻终结,小丑心脏中的病毒感染了蝙蝠侠,将黑暗骑士变成了新的小丑。
狂笑之蝠一个接一个找到他的罗宾们,用最残酷、最缓慢、最充满幽默感的方式折磨他们,接着是正义联盟……
杰森嘶了一声,不忍直视。与蝙蝠侠的分歧是私事,他对正义联盟可没什么意见,甚至还是神奇女侠的粉丝。
画面随着他下意识的回避而变化,可主角……走马灯的主角不应该是他吗?!为什么又是这个绿毛疯子!
在大都会的阳光下,人间之神怀抱一具尸体跪倒在地;小丑用氪石和恐惧毒气控制了超人,使他在幻觉中将怀孕的路易斯·莱恩看成了一个叫毁灭日的怪物……
紧接着,核弹落在大都会市中心,白光吞噬了一切,蘑菇云升腾,曾经繁华的都市瞬间化为辐射废土,数百万生命灰飞烟灭。
变得更荒谬了,杰森冷静地想,老子的走马灯要看的是老子想看的东西,不是小丑主演的烂片!
画面又一转,他似乎“听到”了一声怒吼,或者是尖叫?杰森分不太清,但是他看见,昏暗的仓库里,自己正蜷缩在水泥地上。
经典,杰森心想,不过既然是我的走马灯,那故事可要改写一下了。
小丑摆弄着撬棍,一边说着疯话一边走向杰森。他高高举起撬棍,对罗宾用力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