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回来,夜慕已经完全降临,厅中原本点着的灯火现下全熄灭了,只留下一盏孤灯放在桌上。
竺桢桢没在意,跨进门槛就要往楼上走去。
路过放着灯火的桌子旁时,突然被人抓住了腕尖。
她瞬间出拳,拳头已经堪堪落在这人鼻尖,再一秒这拳头就会扎扎实实打到肉上。
“姐姐,你去哪里了?”再熟悉不过的音色响起,在空荡荡的地方甚至能产生回音,竺桢桢快速收回拳。
“去办点事,怎么不去楼上等我?”她也没想到回来如此之晚。
“你去做什么了?”
黑漆漆的环境让竺桢桢有些不适,她甩了几甩才抽出手,言简意赅:“置办点衣物。”
这小子手劲还挺大。
她阔步走上阶梯,走了几步路意识到小尾巴没跟上来,又返回去将他拉过来:
“先休息,有什么事明日再说,明日就要赶路,今天先睡个好觉。”
宋恒没吱声,但亦步亦趋地跟在她后头,竺桢桢权当他听见了。
进房间时,陆音早已经睡下,竺桢桢将地上另一床被褥铺平,轻声说:“睡吧,时候不早了。”
见他仍旧站在阴暗处杵着不动,一副闹别扭的模样,再思考了一下今晚的作为,挑了挑眉,想通了。
宋恒不会以为自己抛下他们两个人跑路了吧?
竺桢桢走到他跟前:“我出去,是给你添置衣物去了,你将衣服给了陆音,自己原本的不就少了些?我去那裁缝铺里又给你购置了两套。”
她顺了顺宋恒的毛,“明日你随我去取,如何?”
见宋恒虽闪躲着她的手不让她摸,但也是乖乖躺在被褥上,竺桢桢松了口气,也翻身上床合衣入眠。
而躺在地上的宋恒再一次失眠,双眼盯着天花板上的木梁,放飞思绪。
前世的记忆在脑中闪现,混杂着竺桢桢的脸庞,他翻了个身,看向床上人的背影。
最终只得出来一个无厘头般的结论——他今晚,有些不对劲。
宋桢是死是活都应该与他无关,就算宋桢走了又怎么样,他一样可以活得很好。
京城,晋王府。
月黑风高,乌鸦栖于府中树,却被堂中传来的动静吓飞。
琉璃茶杯被摔得四分五裂,茶水濡湿羊毛地毯,碎片溅于毯上,此时正有一人跪在上面,不敢动只瑟瑟发抖。
坐于主坐上的人沉声开口:“你是说,李佳东把事情搞砸了,还染上了肺病?”
地上那人战战兢兢,额头近乎贴于地面,回答:“是,除那日李府有人闯入之外,小人还得知,李县令的尸体,被……被发现了。”
“废物,本王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晋王砸下压尺,地上人的额头立马肿起一块不小的包,却一声不敢吭。
“人人都言,养虎为患,看来你们就不会让本王有这个烦恼。”他一脚踹于那人胸口,似不泄气般,又摔下一盏茶杯。
“封锁消息,本王不管你们怎么做,给我一个好的结果。”
“把李佳东解决掉,无用之人罢了,竟敢欺上瞒下,留着终究也是个祸害,一并除去。”他大手一挥,示意他退下。
地上的人直起身,弓着身子作揖缓缓离开,恭恭敬敬道:“是。”
“且慢。”晋王扶着檀木椅,背对着门口,道:“昌定城现下是谁主事?”
“回大人,乃是燕家燕归云在掌管。”
“昌定城每年上供可以拿多少?”他不等回答,说:“若是少于一百两,那也没有守城的必要,早日让燕归云去别处,一座死城罢了。”
“是,大人。”
天光大亮,树影斑驳,房内三人都未醒时,门被剧烈敲动。
店小二用力拍了一会,力竭之时停下喘口气,叉着腰看向一旁抱臂冷眼旁观的人。
他撇撇嘴,“有必要么?日月客栈虽向来将钱与人分清,但你叫他们去干活,让他们多睡会又不碍事。”
程九霄皮笑肉不笑,在他眼前伸出了手,“好说好说,要么你把我雇他们的钱给我,要么你去帮我干活。”
店小二僵住,没应答,然而连双脚都用上了。
突然,眼前的门里传出响声,紧接着毫无动静,屋外两人对视一眼,齐心协力一块踹门。
“轰——”脆弱的木门就此倒下,里头三个人四肢都健在,并无不速之客。
尘土飞扬间,屋内屋外五个人大眼瞪小眼。终是财迷打破了寂静,“那个,这门不用我们赔吧?”
店小二嘴角微抽,偷瞄了眼程九霄,见他眼底透着些许无奈,便回答:“不用。”
“你们刚刚在里面干什么,我还以为你们出事了。”程九霄问。
宋恒离门最近,门倒下时差点砸到他头上,他连滚带爬往后挪,现如今黑着脸不应话,哪有一分竺桢桢面前的乖巧样。
“我们还以为仇家寻仇来了,给下马威呢。”竺桢桢语气轻飘飘,好似刚刚发生的事情非常正常。
程九霄&店小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