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林中的血腥气尚未散尽,四人之间的猜疑与警惕却比之前更浓。
楚观音那句“我们都是棋子”的话,像一根冰冷的刺,扎在每个人心头。就连一直装怂的万小胖,也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危险,缩在一边不敢再吭声。
叶俊也顾不得上演好自己的人设,他小心翼翼地拉着他的袖子:“我怎么觉得他们都不可靠,大哥,你一定要救救小弟。”
楚观音翻白眼,不着痕迹地收回袖子,大步拉开与他的距离。:“他们是帮你的,不然进来干吗?你就受着吧。”
“此地不宜久留。”沈雅收剑入鞘,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方才那黑影虽退,但谁能保证没有后手?”
杨姜蹲下身,用手术刀仔细翻查一具正快速腐化的黑衣人尸体,眉头紧锁:“血肉精气被瞬间抽干,连带魂魄都被攫走……这等邪术,闻所未闻。楚兄,你楚家典籍中,可有过类似记载?”
楚观音没有回答,他只是望着黑影消失的方向,眉心的朱砂痣隐隐发烫,一种莫名的牵引感自那片乱葬岗深处传来。
“去那边看看。”他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率先向梅林更深处,那片荒坟累累的乱葬岗走去。
杨姜与沈雅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但眼下线索寥寥,楚观音的异常或许是唯一的突破口。叶俊默默跟上,手指依旧无意识地摩挲着玉扳指。万小胖哭丧着脸,也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
乱葬岗比想象中更大,荒草萋萋,残碑断碣随处可见,乌鸦立在枯树枝头,发出嘶哑的啼鸣,平添几分阴森。
就在一片较为开阔的坟地中央,他们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
一个穿着破旧葛衣、头发花白杂乱的老者,背对着他们,靠坐在一块半截的石碑上。他一条腿伸直,裤管空荡荡,显然是个瘸子。手里拿着个脏兮兮的酒葫芦,正仰头往嘴里灌酒,酒水顺着花白的胡须淌下,打湿了衣襟。
他一边喝,一边对着空无一人的坟地絮絮叨叨,像是在与墓碑下的亡魂对饮畅谈。
“……老伙计,你说说,这世道,人心比鬼蜮还毒啊……争来争去,争个什么劲?最后不都得到这儿来,陪你我做伴儿?”老者打了个酒嗝,声音沙哑含混,却透着一股看透世事的苍凉。
四人停下脚步,警惕地看着这诡异的老人。在这刚经历厮杀、阴谋缭绕的乱葬岗,出现这样一个看似醉醺醺的瘸腿老头,本身就极不寻常。
楚观音蓝瞳微眯,他能感觉到,眉心的灼热感在靠近这老人时,变得愈发明显。
老者似乎这才察觉到有人来,慢悠悠地转过头。他脸上布满沟壑般的皱纹,一双眼睛却不像寻常醉汉那般浑浊,反而在浑浊中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精光,扫过四人,最后落在楚观音身上,咧开嘴,露出黄黑的牙齿:
“哟,来新客了?还是四个细皮嫩肉的娃娃……怎么,也是被那劳什子‘佛爷’逼到这儿来的?”
“佛爷”二字一出,四人脸色皆是一变!
杨姜上前一步,沉声道:“老人家,你说的是哪位‘佛爷’?”
老者又灌了一口酒,嘿嘿笑道:“还能有哪位?不就是那个半哭半笑,吃人不吐骨头的假佛真魔嘛!这乱葬岗里,多少孤魂野鬼,都是拜他所赐……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