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篷船此时轻轻一震,靠上了对岸。
“到了。”船夫收回长篙,背过身去,重新望向那一片白茫茫的湖水,恢复了那副沉默的姿态,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沈雅深深看了一眼那孤独的背影,将万千疑惑压在心底,咬牙道:“我们走!”
她带着心腹迅速上岸,身影很快消失在岸边的树林中。
直到确认他们走远,船夫才缓缓摘下了斗笠。斗笠下,是楚观音那张俊美依旧,却写满了疲惫与淡漠的脸庞。
三年的船夫生活,并未磨去他的棱角,只是将所有的锋芒都内敛了起来。
他望着沈雅消失的方向,蓝瞳中情绪复杂。
他认出了她,正如她潜意识里也觉得他熟悉。但他选择了沉默。过去的楚观音已经“死”在了那座地宫里,活下来的,只是一个想图片刻清净的船夫。
然而,这清静,终究是奢望。朝廷的追兵、江湖的恩怨,永远不会真正放过他们这样的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抬眼望向茫茫湖水。
远处,似乎传来了追兵的马蹄声和呼喝声。
楚观音脸上露出一抹极淡的、近乎解脱的笑容。
他重新戴好斗笠,却没有将船划向对岸躲避,反而调转船头,用力将船划向了湖心最深、最平静之处。
然后,他抱起早已准备好的一块巨石,用绳索牢牢绑在自己身上。
“噗通——”
一声沉重的落水声,在广阔的湖面上显得微不足道。
乌篷船失去了掌控,在湖心轻轻打着转。
而那戴着斗笠的身影,抱着巨石,缓缓沉入冰冷的湖底,没有挣扎,只有一片决绝的宁静。
沈雅等人奔出数里,心头那莫名的不安促使她回头望去。
只见浩渺的湖面上,那叶熟悉的乌篷船已只剩下一个小小的黑点,在雾气中孤零零地飘荡,然后,缓缓地、坚定地,沉了下去,消失不见。
唯有水波荡漾,很快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她握紧了手中的破妄剑,眼中闪过一丝水光。
随即化为更深的坚定,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向未知的前路。
湖面依旧雾气氤氲,吞没了沉舟,也吞没了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