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丢失密钥,不弄死偷窃者谁会善罢甘休?
死寂在两人之间弥散徘徊。
沈明珠心知不跑就是等死,于是,她保持沉默不语,想了想脚步往前挪了一寸。
后脚跟还没落在地上,仄黎突然走到身前,不言不语盯着她,寒气已经贯穿颅顶。
“……”
“你觉得我不礼貌?”神君浅笑道:“那我先做自我介绍?”
“……”
“我丢了一块玉,是不是你拿的?”
“……”
是。
慌忙之中拿错了,你信吗?
沈明珠面对层层审问快疯了。
仄黎摊开的手悬于半空中,手掌薄而白净,指尖修长圆润。
她低下头,尴尬地把那枚玉佩从荷包掏出来,莲花花纹,质地细腻,表面摸起来手感有点粗糙,想来主人经常抚摸。
人间话本讲郎情妾意、鸳鸯合欢的故事可不少。这不会是他心上人送的吧?
玉佩被轻置在对方掌心,就着边缘缓缓握住,法力作用下,消失不见。
他微微俯身说:“多谢。”
沈明珠:“?”
“如果弄丢了,意欢会怪我。”仄黎神君似乎怕妻子生气,玉佩落在手心,紧蹙的眉宇才展开。
这句话听起来还是很温和,但沈明珠却耳尖发现语调有细微起伏,就像往水里丢下一颗尖石和圆石的差异。
从始自终淡淡的疏离感,因为“意欢”两个字,有一瞬间崩塌。
“对不起。”沈明珠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目光心虚地往地上瞧。
“玉佩放在木枕底下,我本来是怕这些血不起作用,想试试您贴身物件,说不准能打开结界。”
她的确不喜欢神族。
但这也不是偷拿别人心爱之物的理由。
所以自知理亏,想做些事情来弥补,却发现除了道歉又不知道还能干点什么。
直到听见仄黎说:“你把瓷瓶给我吧,我来帮你打开。”
???
这句话意思其实很含糊,让人一度以为是幻听的错觉。她在半梦半懵中,眼睁睁看着白瓷瓶碎成残片,紧接着法印幻化成一道纹路坠进封印壁,小口慢慢向外延伸,形成仅供一人离开的出路。
迷阵造成的潮汐漩涡让天空呈现灰白色。里面是烈阳高照,外面却是狂风骤雨,云雾缭绕。
仄黎侧开身,还贴心补充说:“往东走可以出迷阵,黎都最近的地方是楚荆门,妖力离开结界范围十息内自行恢复。”
“那个……你不是来抓我的吗?”沈明珠还是忍不住问道,声音却显得很小。
虽然害怕是对方忘记要抓她,但疑惑溢满脑袋,不吐真的不行。
他就站在林木旁,右手往虚空晃了两下,光擦着他落下一小块斑点,纠缠错落。
听到这话,有瞬间的愣神,良久后,才反应过来。
沈明珠看见对方如画的眉眼轻抬,稍加思索说:“我只是来讨要玉佩,你逃跑跟我没什么关系。”
“再者说,走一个人浮倾也发现不了,倘若你被抓到别说是我放走你就好。”
沈明珠懂了,也不耽误抬脚便跨过裂缝,自身教养令她转回身,语气生疏恳切的道谢:“多谢。”
出了封印结界范畴,迷雾就会重新将南浔海旋涡地覆盖,他们就说了几句话,很快仄黎声音变得微不可闻。
迷阵令岛周围无端生起妖风,不能久待,十息后,在明珠惊诧地目光里,妖力还真如仄黎神君所说恢复了。
于是,这一路向东,日光在某片阴暗迷人眼的地方,拨开云雾、天光大亮。
她只觉得眼睛不舒服,不适应光线紧闭后,又睁开。
那是一片死寂沉沉的水域,蔚蓝色倒映干净的天边。偶尔鸟雀腾飞,叽叽喳喳吵得人厌烦。明明夹杂鱼腥气、沙砾的土气,丝毫不适应甚至还想呕吐,她却有点想哭。那是三千年来的死水出现波澜。
可回过头,想要确定褚仙山方位的时候。才发现南浔海上什么岛啊,旋涡啊,像是话本里随意虚写的一笔。空落落能形容她现在的心情吗?沈明珠不知道。
至少五味杂陈的酸涩里,还有这三千年来的不甘心。
仙帝陛下早就抹去世间妖族存在的所有痕迹,他们安安静静消失了。
上辈子她是看守魔族封印的小仙,也是因为没有利用价值,被仙帝随处找了个由头,玩忽职守,斩于九天神雷下。
这种老头子坏事做多了,天道看不下去给沈明珠重生的机会。
沈明珠沉默地盯着虚空看了很久,喃喃道:“婆婆,我会杀上九重天的。”
咱们新仇旧恨一起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