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比如现在看似围困邬鸾,“手脚”也没闲着,偷袭这招使用的炉火纯青。
周庆喜在原地干着急,他想着要去救邬鸾才行,藤蔓扫过来的时候,本来下意识已经在躲了,可附着在枝条末梢的“小泡”砰地炸开,而自己措不及防,只能用手去挡。
液体飞溅到手臂和脸上的时候,很黏糊不太舒服,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难受,一低头,就见有像经脉纹络细细翁翁的线条在蔓延,颜色是艳丽的红。
还没等“什么东西”的迟疑得到解答,就有一股钻心的疼扒开皮肉灌进骨髓,紧接着整个人跟被火燎炙烤一般,滚烫烧灼,忍不住颤抖起来。
当时,被噬咬的感觉太过清晰,一度让人觉得要完了。
等不到救邬鸾,他自己就要死了。
但有句话叫什么来着?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刚觉得不妙,就听到忽远忽近地呼唤声,并且以极快的速度再向他逼近。
腥臭味的风从身边呼啸而过,再然后是一阵清脆悦耳的女声,如果没有想错应该是刚才树后面的那个姑娘。
沈明珠火急火燎赶到对岸时,噬心虫已经将周庆喜半个手臂快吞噬殆尽了。
血肉模糊不清,依稀能看见森森白骨,倘若再不实行措施抑制虫子生长,迟早不出半个时辰他就只剩一副空空荡荡的骨架了。
可因为噬心虫腐蚀性极强,以往她也并不多见,火烧水疗总得走一个才能阻断,在妖力被抑制的情况下,要想通过瞬间点燃火种来消灭虫子几乎不可能。
“你怕疼吗?”沈明珠忽然没头没尾说了一句。
周庆喜呆愣抬头,没太明白其中的意思,只来得及:“啊?”
“就是……”她语调顿了顿,似乎是在斟酌如何使用词语才能不伤害对方,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想要活命根本就没有第二个选择,依着噬心虫的变态攀爬速度,就算是有也很难进行下去,无非就是多活一段时间,多经受一段折磨而已。
这是一个残忍的办法换来活命的机会,关乎于选择。
可说实在的,哪怕是妖失血过多也难逃一个死,只希望这小辈足够幸运。
沈明珠无言抿了下嘴唇,犹豫地开口道:“你知道壁虎在遇到危险的时候会怎么样吗?”
壁虎断尾,小孩断臂,这对于一个面黄肌瘦,不过十几岁的孩子来讲实在过于残忍了。
听说凡人短短数十载光阴,他这才经历一半都没有,别的小孩都还在读私塾呢。
只是小孩回答让人有点意外,周庆喜像是突然松了口很沉重地气,问:“那我还能活吗?”
“你不怕没有手臂会很丑,而且不能拿笔写字吗?”沈明珠惊诧道。
周庆喜想都没想就说:“没事的,我没读过书,也不用写字,只要能活下来要我做什么都行。”
小孩们说话总带着稚嫩童气,他却显得成熟稳重,以至于沈明珠突然不知道怎么开口了,良久后,在沉默中轻声道:“好吧。”
当刀刃划破胫骨,说实话,不疼是不可能的,据说人的筋骨是最疼的地方,明明小脸煞白,周庆喜愣是没哼唧一声,也没吐露出半点委屈。
仿佛是在做一件稀松平常的事,要么是心性足够坚毅,强忍着不发声,要么就是真的承受过巨大痛苦,断臂相比,轻如鸿毛。
无论是那种,都不是十几岁的小孩要承受的。先前她隔岸观火,现在反倒是动了恻隐之心。
“你别忍着,如果疼就叫出来。”在包扎伤口的时候,沈明珠忍不住开口。
谁曾想对方却摇了摇头,笑着说:“不疼,真的不疼……嘶。”
“一个小孩忍什么,疼就疼,该叫就叫,又不丢人。”她故意使坏多使力气,看见对方还有知觉心里总算放松下来。
“我十七了,不小了!”周庆喜着急回答。
因为动作幅度太大,疼的眼睛眉毛皱在一块儿。
但不想示弱,干巴巴补充:“平常人家都有媳妇和孩子了。”
“哦,”她满不在乎地点点头,“那还不是个小孩吗?”
这还小吗?
周庆喜不服气回怼:“你说我小,那你今年多少岁了?”
姑娘看起来年纪不大,扎了双螺髻发,想来是还未行及笄礼的缘故,想到这,他忍不住嘀咕,谁是小孩子还说一定呢。
假设比我小,看你还敢不敢说我。
就这样想着的时候,隔壁慢慢拖拖好几辈子的“少爷”终于从远方踏石而来,手背在身后,眼见落石携带卵泡掉落就开始左右摇摆,愣是不想弄脏衣服一丁点。
好不容易跳到沈明珠前面,又如临大敌退到数丈外,隔着玩跳格子游戏呢?也不知道有什么好躲的,不管是袖口还是头发,早就脏完了。
“好了没有,这里要塌了。”他说话当真不讨喜,刚开口,就把这俩人双双雷到。
沈明珠话说一半:“马上,还有多久才———”
就见不知何时地面裂出巨大的缝隙,黑黝黝盯着岸上的人,偶有风吹石打丢进去,却激不起半点波澜。
花早就不知道去哪儿了,周庆喜左顾右盼也没看到其他人影。
“邬鸾?邬鸾?”
“你在哪儿?”
回应的他的只有空荡回声,隔了很久又传回来。
在这期间,地又开始摇晃,比先前任何一次都来的剧烈,尤其是众人似乎被一双无形的手紧紧拽住。
紧接着,那力气大得出奇,竟然想把他们往地底下拉,越是抗拒越是猛拽。
于是,沈明珠听见一阵惊呼,冰冷的风从身边呼啸而过。
最后一声“哐当”,眼前彻底陷入黑暗里,在嘈杂声中似乎还有玉石相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