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她喉咙紧涩,半天才吐出一个“嗯”字:“我去前面看看。”
短短十几米,走过去却像经历几辈子的时间,漫长难熬。
周庆喜这顶级和事佬不来,俩人的闲聊又将气氛推到谷底。
至于为什么行动慢,还不是因为他在门后磨蹭半天,掰指头数数进或者不进,就这样往来重复三十多次,怕鬼少年终于进来了,但石屋内已经冻到牙齿结冰。
做思想斗争做的让周庆喜想哭,一边想算了,不进也不会死,另一边又想,万一怪花突然出现怎么办?进去了好歹还有俩人“作伴”。没想到进来后,真的哭了。
吓哭的。
红棺材直接让他仅剩的胆子不翼而飞,哆哆嗦嗦—失声了。
仙门的正直、高大景象在此刻化为乌有。
隔了好半天,他磕磕盼盼找回声音:“这,这是红衣女…女尸,尸吗?”
避免旧景重演,沈明珠立刻回答:“不是。”
“那是什么?”周庆喜哭得更大声了,“跟话本里描述的一模一样,沈姑娘你这个骗子。”
这真是话本看多了。
沈明珠悄悄把耳朵塞上。
这动作自然逃不过谢几度的眼睛,他眼眸微动,也顺势抬起手,却见少女夸张地张大嘴巴,做动作:“你别堵耳朵。”
“为什么?”
恰好对视的这几秒钟里,周庆喜忽然扭头,泪眼汪汪地控诉:“谢几度,都怪你!”
“如果不是因为你非要走楚荆门,邬鸾和我们就不会掉落悬崖。”
“你说你走哪条道不好,非要走楚荆门这鸟不拉屎的禁地,是脑子抽了吗?”
“……”
我看你是胆子肥了。
谢几度脑袋突突疼。
刚想张嘴解释,又被哭声吵回去。
这人一贯好脾气,儒雅的形象,如同断了线的玉珠随时崩盘。
沈明珠憋笑憋得肚子疼,试图解救水深火热的某人:“我刚看了,里面不是女鬼。”
“怎么证明?”
“这里仙气足到能把鬼砍成十八瓣了。”她低头打量红棺材,“妖怪来此,不死也要脱层皮。”
这话可是有依据的,毕竟哪怕是被压制成凡人,受仙力限制不能动用法力,她和这俩好端端站在原地的人不一样。
仙力与妖力天生克制,水火不容,尽管只是
站着呼吸,进去的气也像刀子割喉咙,血混着沫。
“你没骗我?”周庆喜又问。
沈明珠说:“当然,是个漂亮姑娘,不信你走近点看。”
棺材里的这位姑娘衣着华丽,还保持刚去世时的姿态,双手交叠放在胸前,足以能看出身份不低。
还有……没有灰啊。
周庆喜打死也不敢动:“不,我不去。”
他视线平移,又转到谢几度身上,公开点名:“你去。”
谢几度:“?”
可能鬼壮怂人胆,他语气强硬表态:“你别看我,就是你去,这算是补偿。”
“我胳膊现在还疼呢。”
谢几度短暂的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行。”
按照平常个性来讲,他绝不会乖乖听话,别人让做什么就跟着做。
你是他谁,有什么资格下达指令?
但提到胳膊,好像是由内而外的亏欠,导致谢几度不得不低头。
直到他闷声不响地站在棺材正前方,还保持着一个看笑话,一个瑟瑟发抖的诡异场景。
谢几度没搭理这俩个奇怪的家伙,略微低头扫了一眼,便轻声说:“这里刚刚有人来过。”
闷笑戛然而止,发抖也按下暂停,取而代之的是不敢置信地惊疑:“你说什么?我们来之前吗?”
“对。”
水渍都还没形成多久,在棺板上遗留斑驳陆离的痕迹。大边夹杂小边的水痕,呈现不规则光泽,说明那人匆忙逃离。
而这些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光线,照射在棺板表面,细节自然而然就被忽视了。
放胆小怕事的人身上,绝对注意不到,因为恨不得离鬼怪八米远。
她凭借余光,看向角落还在流泪的周庆喜,说:“谢几度,你是误入荆林的吗?”
拉扯整个时间线就会得知,周庆喜和邬鸾是尾随谢几度而来,我是想传黎都,没把握好法诀穿错地方了。
看起来“凑巧”,仔细想想却有透露极多的不合理。
谢几度蹲下查看红棺材,对于某处十分好奇:“不是,有人告诉我荆林有解开朽纹的方法。”
朽纹?周庆喜突然不害怕了,连滚带爬跑过去:“你们村也出现了?”
谢几度“嗯”了一声,又道:“半个月前,集泉村上游的古河寨全寨子的人离奇死亡,驻守黎都的剑门不是说尸体上有纹路吗?”
周庆喜难以置信地盯着他,道:“半个月前?我们也是半个月前。”
世界上绝对不存在一模一样的巧合,除非故意而为之。
所有人头皮发麻,鸡皮疙瘩顺着胳膊不停冒。寒气渗入骨髓。
直到谢几度倾身站了起来,目光对向沈明珠说:“中朽纹的人只能存活一日,并且没有源头。”
它看似像树叶伸展的脉络般人畜无害,发作起来却像瘟疫一样席卷各大村落,短短半个月,黎都几乎沦陷过半。
中纹者往往当日与常人无异,第二天莫名暴毙而亡。令人匪夷所思的是,没有伤口,没有流血,死者睁着眼睛“睡”着了。
“啊——”
本来气氛就紧张,周庆喜忽然的一声怪叫,吓得沈明珠眼皮不自觉狂跳。
只见他磕磕巴巴往棺材板前凑,位置是谢几度才看不久,没得出线索的地方。
话题被打断,自然也就聊不下去,沈明珠心说最好是发现有用的线索,否则就是讨打。
“你们看这里像不像一个名字,冯、意欢。”周庆喜迷蒙地念。
沈明珠可不是迷蒙地听,她猛然扭头,匆忙走过去喊道:“你再念一遍。”
属实吓得周庆喜心脏停滞,想也没想立刻重复:“冯意欢。”
棺材板内侧,距离姑娘手最近的地方,有一道很轻很轻的划痕。
眼下,已经不能蒙蔽是自己听错了。
冯意欢这三个字她见过。
在褚仙岛,仄黎神君那块心心念念、不肯罢休的玉佩,上面就写着——冯意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