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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再说一遍?这是人话吗?沈姑娘有点懵。
试图以垮脸表示不满,可惜威慑力不足。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周庆喜抬起头,表情欲言又止地解释:“啊,平易居是仙家最后的避难场所,但是……”
几百年前的灾祸下,楚荆门满门覆灭,一个不留。门主覆水曾几度接近飞升成仙的境界,忘缘客栈的老板说,就差一点,黎都就能从末尾攀升至十五境,摆脱倒数打个漂漂亮亮的翻身仗。
这些年来大伙都指望覆门主为黎都长脸,可惜的是,老板接近叹息地说:也不知道得罪哪个门派,一夜之间血流成河,不仅门徒死了,覆门主连散入尘缘的仙灵都被剥的干干净净,人直接灰飞烟灭,什么也没剩下。
他们都知道,仙灵是修习者自内而外形成的天然灵气,取自天,归还地,因顺应天道,循环往复,来生入轮回还能有幸得个好人家,几世修来的福气,才能让你踏上修仙之路,但落到最后,只剩下唏嘘与可悲。
所谓生死有命,有些人运气好,没命享。
“他们都死了,更何况我们呢?”周庆喜垂下头,苦涩地笑了下。
要早知道注定死在这,还不如刚才被怪花杀死呢。
凡人身不由己,沈明珠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就像不久之前,她费尽心思从褚仙岛逃离,如果没有遇到仄黎,想来就不可能到这里。
有人修仙,有人入魔,有人仅仅是被支配的普通人,小心翼翼活着。
沈明珠嘴唇动了下,什么也没说。
反倒是谢几度拂掉衣摆沾上的枯草,见缝插针补了句:“还走吗?你们不走我走了。”
“能不走吗?”周庆喜怂兮兮打颤。
“不能。”
“那你问我们干嘛?”
谢几度谦和有礼道:“走一下流程。”
“……”你有鬼吗?周庆喜白眼翻上天,敢怒不敢言。
在说话间,门缝“嘎吱”一响开了,有寒风瑟瑟,吹得人心里拔凉拔凉。
俩人都转头一看,发现是穿鹅黄色儒裙的那位不知何时给平易居门推开了。
周庆喜瞪大眼睛说:“你就不看看机关吗?”
“什么机关?”她直接把脚踏进去才回头问。
虎到出奇,令人一半心塞,一半心生敬佩。
莫名的周庆喜喉咙一哽,干巴巴憋了又憋道:“话本里说洞穴都有机关,比如飞箭,火球之类的,我以为……”
以为?沈明珠皱着眉,左右仔仔细细瞧石门,犹豫再三摸了一把:“好像没什么事,谢谢关心。”
这上面有不少虫子遗留下来的黏液,摸起来又湿又滑腻,再加上灰尘,让她觉得不舒服想用水洗一下。
但忍着难受四处兜了一圈,除了花之外什么也没有,又不得不憋屈地放弃。
可能是对机关执念太大,周庆喜没注意到她难受的表情,依旧嘀嘀咕咕思考有没有机关这个问题。
倒是在沈明珠准备用裙子简单擦擦手的时候,有人递过来一张手帕,那人声音低沉,说:“用这个。”
伸过来的手及其纤细,拿着绣了金文绿竹叶的手帕,简约漂亮,又因为持有者很用心的保存,隐约能闻到花香。
沈明珠呆愣地接过,却鬼使神差说了句:“要还吗?”
别人得到恩惠说谢谢,她不走寻常路,还想把东西直接昧掉。
也许是吃惊,或是其他想法,谢几度抬起眼眸看着她,隔了半天才说:“不用,你想要就拿着。”
“哦。”她还真敢收。
等手上那点脏污擦干净,两个人又开始不言不语,玩沉默游戏,空气在某一瞬间凝固到冰点。
这时从机关窝里流连忘返的周庆喜,终于确定是他想多了。
“没有机关。”他长舒一口气,转头就发现气氛不对。
沈明珠像是找到突破口,迅速看过去。
因为毛骨悚然的视线,他忍不住伸长脖子,下一秒就听沈明珠说:“周庆喜,你要是害怕就躲姐姐身后,你年纪小,不丢人。”
“???”
这跟年纪小有关系吗?怎么一路上总提他年纪。
周庆喜不理解:“我不害怕好吗?你们——”
“嗯嗯。那我们赶紧走,别浪费时间。”沈明珠说完立刻走进大门,身影一溜烟没影了。
像是在逃命,又像在规避某类问题。
任谁都能听出敷衍,对一个人敷衍,和对一群人敷衍是不一样的。
尤其是谢几度,这个罪魁祸首还站在身后看笑话。
他那眼神跟淬炼过火一样,周庆喜后背快被盯穿了,忍不住扭头道:“你能不能别看我了。”
尴尬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隔空和他俩俩相望,周庆喜终于明白以往那群昏君为什么喜欢宠幸妖妃了。
搁谁不喜欢桃花眼,眉心痣,除非眼神有问题。
君王是假君王,“妖妃”是半真半假,他突然笑了一下,眼睛弯成月牙,和和气气道:“你挡着我了,麻烦让一让。”
这俩人一走,洞穴就空了,寒风还在吹,令人鸡皮疙瘩狂冒。
周庆喜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真乖乖移开。
半梦半醒的打了个寒颤,连忙加快步子走进去。
他是迈大步的,走得很快,甚至不敢回头看两眼刚从缝洞走过来的路。
谁知道背后有什么。
*
那是一间空屋,四四方方大小,正面是石墙,飧呍花紧紧簇拥,描绘一幅岁月静好图。
宽敞明亮的里屋,没有烛火也能看清楚,不过沈明珠有件事没想通,没有石桌石凳供人修整的温床,请问睡哪儿?
正中央那口水晶棺材吗?
棺材是透明的,底色却是暗红,好像故意涂红塑造恐怖气氛。
身后窸窸窣窣传来脚步声,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他安静地走进来,两三步跨上石阶。
从沈明珠的余光视角来看,那人将长衫往后挪移几寸,露出干净的手指,骨节分明,腕骨很突出。
恍然让人想到,那张手帕。
在某个瞬间,气氛变得极其微妙,俩人不约而同的陷入沉默。
“是不是觉得奇怪?”片刻过后,谢几度温良地开了口。
沈明珠没敢吭声。
视线便在这一刻,聚集在头顶,他似乎是偏过头,继续问:“你注意到棺材上方了吗?没有灰,所以你才觉得奇怪。”
相遇以来他们绝大多数相处模式是互呛,陡然正经只会让人觉得奇怪。
或许是因为尴尬,又或许是他们才刚从不自在脱离,现在无论说什么话,做什么事,她都不知道从何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