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村地处黎都西南角落,它这地方偏,在舆图上也找不到标注点,如果外人进来没个领路人,指定要迷路。
村外是一座大山,要经过坎坷狭窄的缝隙才能穿过。
得亏意欢仙子使用灵桥,让他们可以不用狼狈地乱窜。
沈明珠翻了个白眼,心里骂骂咧咧,说自己淑女不跟“小心眼”狐狸一般计较。
她强迫自己不再关注谢几度,却在下一秒听见,周庆喜说红灯笼代表有人死了,从东向南看去,依山而建的小村落,看起来不过百户,如果门前挂满红灯笼,岂不是……
“这村子里已经没有活人了。”后脚走出的冯意欢,顺手拂掉漩涡,美目轻扫一圈道。
这道声音,足够突兀。
众人步履匆匆,话一出,皆是刹住脚步。
“不,不可能吧,我们又没有闻到血腥味,怎么可能都死了。”邬鸾察觉出小弟不对劲,连忙反驳说。
周庆喜此刻眼睛已经失焦,全凭脑子的直觉在走路。
当仙子多年,还从未有人提过质疑。凡人真是胆大包天,不过有顾虑也能理解。冯意欢不习惯地皱了皱眉,温和开口:“因为所有人是凭空消失,不只是没有活人,是根本没有人。”
听起来还不如没有活人好,更惊悚了。
她食指画出圆圈道:“幽明界在人死后会派咻咻仙接走灵体,按周……公子所言,红灯笼是你们悼念亡者的途径,人死后必然是有灵体出现的,这是天道常理。”
“可仙子,没看见灵体吗?”邬鸾正要开口,却被沈明珠横插一脚。
来不及苦闷,冯意欢点点头说:“是的。”
避免是看错,导致众人慌乱的过失,说完,她又闭上眼睛几秒,然后睁开,用肯定的语气说:“我绝不可能看错,方圆百里,皆没有人。”
这座山绝不可能占百里,绵延不绝也要山连山,可从刚才开始就说过,村口前的是做孤山,向外扩展是一条溪流,它成为村里取水的源头。
周庆喜没注意到重点,眼泪泫然欲泣,挂在眼眶里,湿润、红肿。
他恍然想起,半个月前,桃花漫山遍野盛开,阿娘身体一到冬天就咳嗽,春天总算有了生气。
隔壁阿嬤说,等桃树结出果子,就给他们露一手桃花醪,这是她拿手的糕点本领,想当年酥香阁掌柜想要,都不外传。
阿嬤走后,阿娘拖着病态地身子,去厨房包了盘饺子:“喜儿,给阿嬤送去,桃花醪我们不能白拿,阿嬤一个人也不容易。”
阿娘絮絮叨叨了很久:“阿嬤命苦,如果哪天娘不在了,你要替她儿子尽孝,听明白了吗?”
“娘,儿子还没给你尽孝呢。”周庆喜包在眼皮底下的泪还是没忍住。
走几步,掉几颗,脸皮上满是斑驳泪痕。
在这片了无声息的黑夜里,五个人的脚步声杂乱不堪,再加上哭声,可比闹鬼还恐怖。
可能是怕招来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沈明珠捂着耳朵,悄悄退到谢几度旁边。
确实是有想拿他挡刀的心思,谁让这人喜怒无常,一不高兴就乱说话,净说些令人不高兴,想揍他的。
要不是这张脸……
她像是忽然发现不寻常的事件,支着头,往前凑了几寸。
看似平淡的脸上,奇了怪了居然能看出隐忍,怪不得这一路不说话,还以为是装高冷呢。
谢几度能感受到灼热的视线,他眸光从眼尾瞥扫出来,就见小姑娘很好奇的眨了眨眼睛。
圆溜溜,目不转睛,颇有点看笑话的意思。
“你在想什么?”他嗓音很低,幸好有哭声掩盖,所以并不吓人。
沈明珠在发呆,情不自禁把心里话说了出来:“原来哭能镇住你,我觉得下一次我也要试试。”
“……”
谢几度藏在袖底下的手,听到这回答摩挲了下指尖:“为什么会这么想?你觉得我会怕哭吗?”
沈明珠对这个问题深深思考后,回答:“不是怕哭,是怕小孩儿哭,对吧?”
反将一军,还真把正确答案说对了。
可能是瞎蒙。
不过沈明珠还挺疑惑的,她问谢几度:“可小孩哭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总比死人、得病好吧,为什么你会觉得怕?”
寻常人可能会因为孩子哭烦躁、厌恶,但肯定说不上怕。
谢几度顿了顿,用一种听不出情绪的回答说:“不知道,可能是我刚出生那年,周围的孩子都死了吧。”
“什么意思?”沈明珠心下一惊。
谢几度却头也没回,大跨步擦身而过。
青衫常绿,都说竹林雅致,清然。提起君子的象征大多数人也都能想到淡然。
心如止水,无波无澜。可圣人历经几万年也只出现那么几个,剩下的人应该不叫静,而叫孤独。
她怔愣地看着那人行至远方,薄衣单体,这并非错觉,原来谢几度这个人,也会难过。
也许是寒夜萧瑟,她眼睛又有点酸涩。
静默地看着、注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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