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得益于她脑海中那些属于“萧毓”的记忆碎片——作为戏班班主,处理些跌打损伤是常事;作为地下工作者,简单的战场救护更是必备技能。
冰凉的药粉触及伤口,带来一阵刺痛,贺华黎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忍着点。”萧韫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平静无波,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奇异地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贺华黎透过梳妆台的镜子,看着身后专注处理伤口的女人。
褪去了舞台上的浓艳妆容和宴会中的娇媚风情,此时的萧韫面色沉静,眼神专注,那双丹凤眼里锐利的光芒被收敛,只剩下一种沉稳的力度。她的手指纤细白皙,动作却干脆利落。
这个人,到底有多少面?贺华黎心中疑虑未消,但今夜她救了自己是事实。
那个大胆到近乎荒唐的吻……贺华黎耳根微微发热,强迫自己不再去想。
包扎完毕,萧韫退开一步,开始收拾东西,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南云凉子似乎对你很不一般。”
贺华黎整理好衣衫,遮住绷带,恢复了惯有的清冷神色,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她是坂田的女儿,特高课的人。她的‘不一般’是麻烦,不是好事。”
她顿了顿,补充道,更像是在警告萧毓,“她今天看到了你,以后你也要格外小心。”
“我知道。”萧韫将染血的布条丢进火盆,看着它们被火焰吞噬,“看来贺翻译官的魅力,不分男女,连敌人都能吸引。”
她这话带着一丝极淡的调侃,让人听不出是赞美还是讽刺。
贺华黎蹙眉,不喜欢这个话题,更不喜欢这种被窥探私密情绪的感觉。她站起身:“今夜多谢。我该走了。”
“走?”萧韫挑眉,“外面可能还有搜查的暗哨。你现在出去,是自投罗网。而且你的伤……”
“我有办法。”贺华黎语气坚决。她不能在一个尚未完全信任的人这里停留过久,这不符合她的安全准则。
萧韫看了她两秒,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漫不经心,又有点洞察一切的意味:“随你。不过,‘时光’咖啡馆的事,我会尽快去办。拿到东西后,怎么交给你?”
贺华黎沉吟片刻。经过今夜,原有的死信箱和联络方式风险都增大了。她报了一个新的地址和时间,是法租界一家不起眼的书店:“三天后,下午三点。如果安全,橱窗会摆一本英文版的《呼啸山庄》。”
“好。”萧韫记下。
贺华黎走到窗边,仔细观察了一下外面的情况,确认暂时安全后,准备离开。她的手搭上窗棂,犹豫了一下,没有回头,低声道:“那个……刚才的事,是为了应急。忘了吧。”
萧韫看着她的背影,唇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没有回答。
贺华黎不再停留,身形灵巧地翻出窗外,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室内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檀香和淡淡的血腥味混合在一起。萧韫走到窗边,看着贺华黎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
腕间传来细微波动:
【她对你信任增加了百分之十,但警惕性依旧维持在百分之八十五。南云凉子这个变量需要重点关注。】
“知道了。”萧韫揉了揉眉心,感觉比连续加班一周还累。
这民国地下党的工作,真不是人干的,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