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营地的气氛在外松内紧中度过。萧韫表面上一切如常,依旧执行着坤沙吩咐的各项任务,偶尔带队外出“巡查”,甚至因为行事“得力”而得到了坤沙一句不痛不痒的夸赞。
但每一个夜晚,当营地大多数人陷入沉睡或醉生梦死之时,她便化身为真正的幽灵,凭借着高超的潜行技巧和对营地布局的深入了解,悄无声息地穿梭在阴影之中。
她冒险潜入过守卫森严的通讯室附近,窃听零碎的对话;她利用之前立威时埋下的恐惧种子,从某个贪生怕死的据点小头目口中套取零散信息;她甚至数次远远地眺望那些被列为禁区的方向,观察灯光、车辆和人员的流动规律,在心中不断完善那张无形的网络地图。
她也与“匕首”进行了数次极其短暂而危险的接触。有时是在清晨训练场的角落擦肩而过时一个眼神的交汇,有时是利用夜间交接岗哨的瞬间,在瞭望塔的阴影下快速交换几句耳语。她们商讨着情报的细节,分析着可能的突破口。
“匕首”作为雇佣兵小队成员,拥有相对更大的活动自由和更不易引起怀疑的身份。萧韫便利用这一点,让她帮忙做一些自己不便出手的事情——比如,确认某个外围哨卡的具体换岗时间漏洞,或者利用雇佣兵的设备,探测某片区域的电子信号屏蔽强度。
这些接触虽然隐秘,但并非全无痕迹。
贺华黎本就对这支突然插入、不受她掌控的雇佣兵力量抱有极高的警惕和厌恶。她冷眼旁观着营地的一切,尤其是与那支小队相关的动向。
很快,她就注意到了不寻常的地方。
那个寸头女雇佣兵,似乎和萧韫走得太“近”了。
虽然表面上两人只是打过一架之后,偶尔碰面会互相挑衅地看上一眼,或者用粗鲁的言语互相嘲讽几句,但贺华黎敏锐地察觉到,她们之间的眼神交流似乎过于“默契”,那种看似对抗的氛围下,隐隐流动着一种旁人难以理解的、诡异的“熟稔”。
她甚至有一次远远看到,在训练场边缘,那个女雇佣兵似乎极其自然地将一包烟扔给了萧韫,而萧韫也顺手接住,动作流畅得不像第二次。
这种发现让贺华黎感到一种极其不舒服的……窒闷感。
她讨厌那群雇佣兵,他们是外来者,是变数,是父亲不信任她的体现。而萧韫,这个她原本觉得虽然危险但至少还在暹罗蛇体系内、某种程度上“属于”她管辖范围的人,竟然和那些她最厌恶的外来者打得火热?
这种“火热”甚至让她暂时压下了对那夜轻薄之举的怒火,转而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就好像……原本只属于自己的、哪怕是不听话的、扎手的武器,突然和别人也有了某种联系,甚至可能更“默契”?
这种情绪毫无道理,甚至有些可笑。萧韫从来都不是她的人,她之前甚至亲口说过萧韫“无关紧要”。
但当她又一次看到萧韫和那个寸头女人在仓库后看似争吵实则靠得极近快速低语时,一种冰冷的、带着刺的怒意还是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她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周身的气压却低得让路过的守卫都不敢抬头。
贺华黎将这归因于对失控的厌恶,对萧韫可能背叛暹罗蛇、勾结外部势力的怀疑,以及……对那夜那个突如其来、打破所有界限的吻的残余应激反应。
她绝不会承认,那里面或许还掺杂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被她强行忽略掉的,类似于被“背叛”的刺痛感。
于是,在接下来的偶遇中,贺华黎对萧韫的无视变得更加彻底,也更加冰冷。甚至偶尔投向萧韫的目光中,除了以往的冷漠和审视,还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的警告和……嫌恶。
萧韫敏锐地察觉到了贺华黎这种情绪的变化。她心中暗自叫苦,知道这位大小姐肯定是误会了什么,而且这误会似乎还挺深。
但她此刻根本无法解释,任务正处于最关键也是最危险的阶段,任何额外的举动都可能引来灭顶之灾。
她只能硬着头皮,顶着贺华黎那几乎能冻伤人的目光,继续游走在刀锋边缘,争分夺秒地窃取着那些关乎成败的情报碎片。
时间,只剩下最后两天了。压力越来越大,而身边的环境,也因为贺华黎莫名的冷意和雇佣兵带来的变数,而变得更加复杂难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