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不像正午那般炽烈,带着一种温柔的、金灿灿的质感,透过不算太厚重的窗帘缝隙,精准地投射在房间中央那张不算宽敞的单人床上。
光线如同有生命的触须,慢悠悠地爬过被踢到床脚的、团成一团的薄被,掠过一只悬在床沿外的、白皙的脚踝,最后不偏不倚地落在一张埋进枕头深处的侧脸上。
萧韫睡得正沉。
她的睡姿实在是有些不敢恭维。整个人几乎是横在了床上,脑袋枕在靠近床尾的位置,长发糊了满脸,一条腿曲着,另一条腿豪放地搭在床沿外,被子早就在半夜的“搏斗”中被卷成了麻花,大半都拖在了地上。
这小小的单人床,显然无法容纳她睡梦中依旧不安分的灵魂。
就在这静谧与酣畅即将持续下去的时刻,一阵尖锐、执着、堪比催命符的手机铃声,毫无预兆地炸响了!
“叮铃铃——叮铃铃——”
声音来自枕头底下,震得床板似乎都在微微发颤。
床上那团“物体”蠕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模糊不清的、带着浓重睡意的呓语,像是某种小兽不满的咕哝。
她连眼睛都没睁,只是下意识地、顽强地伸出手,在空中胡乱摸索了几下,扯过那仅剩的、盖在肚子上的被角,猛地往头上一蒙,试图将这恼人的噪音隔绝在外。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她心里模糊地闪过这个念头,整个人往枕头更深处钻了钻,妄图重回梦乡的怀抱。
昨晚从酒吧回来,脑子里乱糟糟的,折腾到后半夜才勉强睡着。此刻她的眼皮重得像坠了铅块,根本睁不开。
然而,打电话的人显然比她更有毅力。
铃声戛然而止。
就在萧韫松了一口气,以为世界重归清静的下一秒——
“叮铃铃——叮铃铃——”
又来了!
萧韫烦躁地在被子里蹬了蹬腿,她紧闭着眼,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一只手从被窝里伸出来,凭着记忆和感觉,在床铺上、枕头边胡乱摸索着那个制造噪音的罪魁祸首。
摸左边,没有。
摸右边,空的。
往枕头底下掏,除了几根掉落的头发,啥也没有。
手机呢?!
她气得想骂人,带着一股子被吵醒的滔天怨气,猛地一个翻身,想扩大搜索范围——
“砰!”
“我靠!”
一声闷响,伴随着一声短促的痛呼。
世界……终于安静了。
不是电话挂了,而是她整个人,连人带被子,结结实实地从床上翻了下来,摔在了冰凉坚硬的地板上。
胳膊肘先着地,磕得生疼,紧接着是半边屁股,震得发麻。
这一下,摔得她是眼冒金星,睡意全无。
“嘶……”她倒抽着冷气,揉着惨遭重创的胳膊肘和屁股,龇牙咧嘴地从地上坐起来,头发凌乱,眼神茫然,带着被摔后刚醒的懵懂。
那催命的铃声还在坚持不懈地响着,来源方向清晰了不少。
她眯着惺忪的睡眼,循着声音看去,只见她那可怜的手机,正躺在距离床脚半米远的地板上,屏幕朝下,还在嗡嗡震动着,屏幕亮着,上面清晰地显示着来电人的名字——
贺寒晏。
看到这个名字的瞬间,萧韫一个激灵,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瞬间彻底清醒!
脑子里“嗡”的一声,一个被她遗忘在九霄云外的事实猛地砸了下来:
今天……好像……是她要去学校报到,上任当辅导员的日子!!!
完了完了完了!
她手忙脚乱地爬过去,捡起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个不断闪烁的名字,仿佛看到了贺寒晏那张带着“和善”微笑的脸。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甚至带着点被吵醒的不耐烦,按下了接听键,先发制人:
“喂?贺大小姐!你不用催我,我记着呢!我今天去学校报道!我都收拾好了,正准备出门呢!你还打电话来,你是对我多不放心啊?”
她语气里满是抱怨,仿佛自己真是个严守时间、积极向上的好青年。
然而动作却与话语截然相反,她一边说着,一边慢吞吞地、龇牙咧嘴地从地上爬起来,重新瘫坐回床边,完全没有半点“收拾好了”要出门的迹象。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贺寒晏带着明显笑意的声音,那笑声里充满了“我早就看穿你了”的意味:
“哦?是吗?这么积极?那看来这个工作真是安排对了!”贺寒晏故意拉长了语调。
“但是呢,萧大小姐,你不用去这么早,现在才刚刚七点。我呢,只是单纯想打个电话叫醒你,提醒你记得吃早饭,别饿着肚子去上班。没想到……你都收拾好了?啧啧,值得表扬!”
萧韫:“……”
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07:01。
一股热意瞬间冲上脸颊,是尴尬,也是被抓包后的恼羞成怒。她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挽回颜面,却发现词穷了,只能对着空气无声地做了个鬼脸,嘴里发出一些含糊不清的、毫无攻击力的碎碎念。
贺寒晏显然很了解她,见好就收,不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转而交代起正事:“行了,外卖我给你订好了,大概七点半送到,记得取。第一天上班,加油哦!”
她的语气轻松下来,带着一丝关照:“工作上有什么不了解的,不用怕,问你办公室隔壁桌的苏老师就行,我都跟她打好招呼了,她人很好,会帮你的。而且你放心,我这个职位该做的主要工作,出差前我都基本处理完了,留给你的大部分都是一些日常琐碎和学生沟通的活儿,不用你操太多心。”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点诱惑:“我办公桌抽屉里,有特意给你买的零食和饮料,你随便吃随便喝,别客气。”
最后,她语气稍稍严肃,强调道:“哦对了,最重要的一点——萧韫,你、不、能、早、退!给我坚持到下班点,听到没?”
萧韫生无可恋地听着,尤其是在听到“不能早退”四个字时,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再次向后瘫倒在了床上,望着天花板上那盏简陋的吸顶灯,眼神空洞。
完了,自由的咸鱼生活,彻底结束了。
她对着手机,有气无力地哼哼了两声,算是应答。
挂断电话后,她在床上又瘫了足足五分钟,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还是对贺寒晏那句“外卖订好了”以及“零食饮料”的承诺屈服了。
她认命地爬起来,晃晃悠悠地去洗漱,她这完全不想浪费粮食,不吃那不就浪费了吗,她在心里慢慢告诉自己。
吃完那份准时送达、味道还算不错的早餐外卖后,萧韫看着镜子里那个头发乱翘、眼神涣散的自己,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