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一个扭曲的枝丫一样的符号,又像是一种古老的文字。暗红色,线条复杂,透着一种不祥的美感。
萧韫的呼吸停滞了一拍。
那个符号……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不是在这个世界。是在更久远之前,在某个混乱的、充满血腥气的记忆碎片里。好像是……在万劫死谷?不对,更早,是在神界?还是在她穿梭过的某个小世界?
记忆翻滚着,却抓不住清晰的画面。只有一种强烈的熟悉感和随之而来的、深入骨髓的寒意。
她想看得更清楚些,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了一点点——
“咔嚓。”
一声轻微的、鞋子踩到某种塑料碎屑的声响,从她藏身的卡座后方传来。
萧韫浑身一僵。
几乎是同时,一个穿着酒吧服务生制服的年轻女孩,端着装满清洁工具的塑料盆,从她身后的员工通道拐了出来。女孩显然是要去清理旁边的区域,却没想到这个平时无人的角落卡座后面,竟然蹲着一个人。
四目相对。
女孩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张,一脸懵然。她看了看萧韫,又看了看萧韫身上那套与酒吧环境格格不入的白衬衫黑西裤,最后目光落在萧韫那张写满“糟糕”的脸上。
气氛瞬间凝固。
远处,那个手腕带着神秘符号的男人已经推开酒吧大门,消失在了外面的阳光里。
而近处,贺华黎听到了那细微的声响,收回怔住的眼神,转过身来。
她的目光越过空旷的大厅,精准地落在了萧韫藏身的卡座区,然后,看到了那个端着清洁盆、呆立当场的服务生,以及……服务生视线所及之处,那个正试图把自己缩得更小的身影。
贺华黎的眉毛,极其缓慢地,挑了起来。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对林经理摆了摆手,林经理了然,识趣地转身再次走向调酒区后方,假装忙碌。
大厅里只剩下贺华黎、那个懵掉的服务生,以及卡座后无处遁形的萧韫。
贺华黎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每一声都像敲在萧韫的心上。
她先走到服务生面前,声音平静:“小陈,这里我来处理,你去帮张姐清点库房吧。”
叫小陈的服务生如梦初醒,连忙点头:“好、好的老板!”她飞快地瞥了萧韫一眼,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困惑,但不敢多问,端着盆子小跑着离开了。
现在,只剩下她们两个人了。
贺华黎抱着手臂,站在卡座旁边,微微歪头,看着还蹲在阴影里的萧韫。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却复杂得很——有惊讶,有审视,有玩味,还有一丝冰冷的、被冒犯的不悦。
“萧老师,”贺华黎开口,声音拖得有点长,带着明显的戏谑,“真是……巧啊。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一小时前不是才刚道别吗?怎么,落下什么东西了?还是说……”
她顿了顿,语气里的温度降了下来:“我们学校的辅导员,现在工作范围还包括……潜入学生经营的娱乐场所,进行课外实地考察?”
萧韫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就知道会这样。
她慢吞吞地从卡座后面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点,甚至挤出了一个有点尴尬但不失礼貌的笑容。
“贺华黎同学,”她清了清嗓子,摆出那副“我是为你好”的辅导员面孔,“我那不是……嗯,在你电话里听到什么怪人,然后我又正好路过酒吧,就有点不放心嘛……”
她一边说,一边极其自然地朝着大门的方向,非常缓慢地、一小步一小步地挪动。
“毕竟你是我的学生,虽然我们之前有点小误会,但作为老师,关心学生的人身安全是应该的。”萧韫的语气越来越正经,脸上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刚才那个人,看起来就不太对劲。我怕你一个女孩子应付不来,所以就想在旁边看看情况,万一有事也好及时……咳,报警。”
她终于挪到了卡座边缘,距离大门又近了几米。
贺华黎就这么看着她表演,既没有打断,也没有上前阻拦。她只是抱着手臂,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锐利得像能剥开层层伪装,直刺内核。
“哦?”等萧韫说完,贺华黎才慢悠悠地开口,“所以萧老师是担心我,才特意‘潜入’我的酒吧,躲在卡座后面‘暗中保护’?”
她特意加重了“潜入”和“暗中保护”两个词。
萧韫面不改色地点头:“可以这么理解。毕竟直接进来可能会干扰你处理事情,我觉得还是低调一点好。”
“那真是谢谢萧老师了,”贺华黎说着,向前走了一小步,“不过,我比较好奇的是——萧老师是怎么‘潜入’进来的呢?我们白天的安防系统虽然不如晚上,但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悄无声息摸进来的。而且……”
她的目光在萧韫身上扫了一圈:“萧老师这身打扮,怎么看也不像是能够擅长‘潜入’的人吧?”
萧韫心里警铃大作。
她知道贺华黎起了疑心。而且是很深的疑心。
一个普通的大学辅导员,怎么可能绕过酒吧的监控和人员,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进来,还恰好躲在一个能看清全局的角落?这太不合常理了。
“这个嘛……”萧韫大脑飞速运转,脸上却依旧稳如泰山,“可能是我运气比较好?我来的时候侧门好像没锁紧,我就……推门进来了。至于躲在这里,我觉得这个角度视野比较好,遇到危险也能及时保护你嘛!”
贺华黎没说话,只是看着她。那眼神里的探究几乎化为实质,沉甸甸地压在萧韫身上。
过了好几秒,贺华黎忽然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没什么温度。
“行吧,”她出乎意料地没有继续追问,而是侧身,让开了通往大门的路径,“既然萧老师是出于‘关心’,那我也不好多说什么。不过下次如果还想‘暗中保护’,建议提前跟我说一声,免得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她顿了顿,补充道:“还有,侧门我会让人检查的。如果真是没锁好,那该扣工资的扣工资,该整改的整改。谢谢萧老师提醒。”
萧韫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应该的应该的!那……我就不打扰了,先走了。贺华黎同学,记得我们约好的,下周开始上课啊!”
她一边说,一边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冲向酒吧大门。
推开沉重的门板,午后的阳光汹涌而入,刺得她眯了眯眼。她头也不回地扎进光线里,直到走出几十米远,拐进一条热闹的小吃街,混入熙攘的人群中,萧韫才稍微松了口气。
她靠在路边的一棵梧桐树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太险了。
萧韫目光若有若无的扫过酒吧周围的环境,虽然那个男人已经不见了,但她总是感觉哪里不对劲。
她再次尝试凝聚神识,以酒吧为中心,向四周细细感知。
依旧没有邪祟气息。干净得反常。
但就在她的神识掠过酒吧外墙某一处时,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几乎消散殆尽的能量残留。
那是一种混合体,大部分是阴冷、混乱的邪祟之力,但最核心处,却包裹着一缕……魔气?
萧韫的眉头紧紧皱起。
魔气,不是这个低魔小世界该有的东西。哪怕只有一丝,也像是清水中滴入的墨点,突兀而危险。
而且,这缕魔气被巧妙地用来掩盖邪祟本身的气息,就像是给毒药包上了一层糖衣,让她的感知出现了偏差。
“怪不得……”萧韫低声自语,眼神冷了下来。
她之前只是以为这里的邪祟比较善于隐匿,现在看来,根本是有人用了更高明的手段在遮掩。能用魔气来掩盖邪祟,这已经不是普通邪物能做到的了。
背后的东西,而且来头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