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你受苦了,”裴勤柔声道。
“我没死又没残,还拐回来个姑娘,”昭切玉开玩笑地说,“不苦的。”
没过多久升迁文书便送了过来,周渚还大方地送了些银子。昭切玉看见“长史”两个字,侧身向正在忙着给她磨墨的裴勤说:“裴旅帅,以后要改口叫我昭长史了。”
接着她叫裴勤去忙自己的事,带着一个小吏去往了伤兵营。刚踏进那块区域,昭切玉就闻到了浓浓的血腥味,小吏阙头连忙说:“长史不如回去吧,此处也不归您负责,何必来此呢?”
昭切玉摇摇头,毫不犹豫地踏了进去。在伤兵营中重伤的士兵有许多,要么头上缠着绷带,要么缺胳膊少腿。昭切玉心头悸动着,竟然有些不敢看。
她找到一位老医正问:“先生,请问最缺什么药?”
“太多了……”老医正捋着胡子说,“你这个小丫头,来问这个做什么?”
“我是长史昭氏,”昭切玉先表明身份,又说,“天气冷,伤员是否会因此加重伤势?祛寒之物可还足够?”
老医正说话有些慢吞吞的:“不够了,一点儿也不剩了。金疮药、止血散,这些都快没了。”
昭切玉立马说:“阙头,记下来。到时叫人去采购,记在我账上。”
说罢她向老医正行礼以表尊敬,转身时老医正的声音落入她耳中:“昭长史,伤兵们都会记得你这份恩情的。”
“无论多波澜壮阔的一生,到最后也不过黄土一抔,”昭切玉攥紧的手突然松开,“我所求的不过是大家日子没那么难熬而已。我想老先生所求应当与切玉无二。”
昭切玉紧接着去了炊事营,这也是个叫人忧心的地方,人长了嘴就要吃粮食,不吃就要饿死。
昭切玉看了看那稀得不见米粒的白粥,眉一瞬便皱了下去。
她找到为首的膳夫,问:“朝廷补给还没下来吗?”
“下是下来了,但您知道的,到我们手上没几成啊,”膳夫叹气道。
“我回来营中的路上,发现附近林中有野兽,运气好点还能碰见冻毙的野兽,而且有些河流并未封冻,仍然可以捞鱼吃。”昭切玉说,“我会向王爷禀明,带着休整和轻伤的士兵们去找能吃的食物。”
昭切玉将她的打算全都告诉了周渚,周渚未置可否,只是说:“切玉如泥,你是把好剑。”
他又说:“你不合适,但是我会安排别人去干,将他们分为采集、捕捞、狩猎三队,如此便分工明确。”
“吃了军中一口粮,我便要为大军办事,幸得王爷赏识,切玉感激不尽。”昭切玉向周渚行礼,以表此言真切。
她又提及景台柳:“勾结叛军的景岱洲已葬身火海,并且其行事亦有受人胁迫的原因在,还望王爷不要过多为难台柳姑娘,我相信她必会知无不言,此后一生皆忠于我朝。”
一回到自己的帐营,昭切玉就看着案上的文书犯了晕。她如往常般煮了壶茶,期间叫来阙头问:“哨位值守的士兵一般会值多久班?”
“大部分是两个时辰以上,”阙头一边回,一边给她沏茶。
“你告诉值守超过两个时辰的兄弟,若明日天气好,我请他们喝姜汤,”昭切玉接过温热的茶,“天寒地冻的,要祛祛寒。”
阙头连连点头,就要去办,谁料昭切玉感觉脑袋越来越沉,眼前的文书也逐渐变得模糊,慢慢地什么也看不见了。
她艰难地掀开眼皮,又觉得太沉太沉,仿佛又回到那无边无际的白里,被雪的寒冷完全包裹着。
她又看见景台柳回望着故乡,望着的那里火还在燃烧着。
那你想家吗?昭切玉好像听到有人这么问。
昭切玉看着雪落在自己掌心,又悄无声息地化去,而她想握却握不住。
翌日她终于在迷迷糊糊中睁眼,喉咙干得发疼:“有没有……水……”
裴勤立马给她端来水,一点一点喂下。等她意识再清醒些,便开口说:“劳累过度,风寒入体,旧伤未愈。这些种种有一半是你自己折磨自己,何必呢?你怕军中有人议论你德不配位是不是,怕什么,你所做的事王爷都看在眼里。”
“裴勤,我很惜命的,”昭切玉缓缓开口,“但是我总觉得我要去做这些,只有做了这些我才是我自己。”
她轻轻握住裴勤的手,问:“姜汤吩咐下去了吗?”
“安心吧,估计此刻已经送到各大营了,”裴勤温声说,“王爷也吩咐了,你先好好休养。”
昭切玉确实得好好缓缓,她和裴勤说完两句话后便自己慢慢躺下去,蜷在了被褥中。
醒来之时已近黄昏了,她感觉身上有了些力气,立马披衣下床,慢慢踱步到伤兵营。
甫一踏进,景台柳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她怎么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