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身河波光粼粼,水面如同铺了一层繁星,河面上飘着一排排的莲花灯,各种颜色的都有,错落有致。
街上喧闹,繁华眯眼,乾邵颜不知道他们六人是如何走散的,只听到云尚要买花灯,不思喊着去,回头的功夫就见不到他们四个人的人影。
一个扎着双辫的小孩在拥挤的人流中横冲直撞,她左手握一根糖葫芦,右手抱一个莲花灯,眼看要撞到乾邵颜身上,这时横出来一只手抱住她的肩膀侧身避过。
小孩刹住脚步,脚步不稳地摇晃,但支撑力不行,她还是面朝他们跪在地上,身后的一位衣着不凡的男子匆匆过来,喊着:“雪儿,没事吧?”
闻言,小孩大哭起来。
男子连忙抱在怀中安抚,他面色不爽地上下打量一番眼前的男女,讥讽道:“非京城人凑什么热闹?岁岁灯宴也是你们这等人能来的?”
真是胡搅蛮缠。
乾邵颜不想和他多做纠缠,陈述事实道:“岁岁灯宴不论阶级,不论身份,我们来这里无错,当下你家小女未撞上我,我也未推她……”
那人脸上一愣,自成婚后他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这还是首次碰见一个下等平民敢直言反驳他。
男子神情更加激动,“呵!哪里的乡野丫头,知道我是谁吗?!快向我家小女磕头道歉,我可饶了你!”
小孩哭声渐微,口齿不清地附和道:“爹,是她挡道,我才摔的!”
听到如此荒唐的话,乾邵颜鼻翼轻颤,脖颈直起,气笑了。
随惜羡眼眸渐深,垂落的左手心处凝出一张黑符,正欲发作,却被一旁的细手抓住。
随惜羡看她,但她的目光不在他这,仿佛是巧合。
未多想,云尚的声音从后面突兀传来。
“啧,薛小白脸,又是这般盛气凌人?!”
云尚的脚步声愈近,很快出现在他们的视线中,他几步走到他们前面,看着那对父女。
薛启盯着来人,眼中的轻蔑未减。
他早就听闻云家少爷喜欢交友,对友人仗义又护短,薛启一眼看出他们几人的关系非凡,但他现在在章家的地位还不足以让他能得罪云家,不过前面的话他已说出,也不能再弯腰拂掉自己的脸面。
薛启想来想去,决定激怒云尚,他身患怪病,脾气阴晴不定,还一身臭毛病,谁都知他在云家就是个混吃等死的人,只要他在这街上发起疯,冲上来抓挠几下他,这样他也能占几分理。
“哟,云家小少爷,哪个东风把你吹来,怎不在府里躲着?”
可他忘了,云尚不是三岁孩童,刚过完十七岁生辰的他心智不说特别成熟但也算知礼,不能如他所愿。
云尚盯着他,皮笑肉不笑道:“你不过是个吃软饭的小白脸,仗着自己是章沢老头的孙女婿就整日狐假虎威,还欺负上我朋友了,不怕哪天墙塌失去庇护吗?”
薛启压下心中的吃惊,阴恻恻地看了他两秒,也不敢多言,只轻拍两下怀中的小女,抱着她灰溜溜地离开。
章雪神似薛启,见她爹受了欺负,年仅四岁的她眼神凶狠起来,大声道:“你欺负我爹爹,等我回去,我要找祖父告状,你给我等着!”
云尚正经不过一秒,冲着她做鬼脸,“你去呀,小爷我可不怕!”
等他们走远,云尚转身解释:“那个男的叫薛启,就是上次希芸姐说的平家刑司章沢老头的孙女婿,仗着章老头在刑司便仗势欺人,我早就看不惯他了,没想到他们章家的下一代也是这跋扈性子,等回头我就叫我爹治治他们。”
云尚愤愤不平。
乾邵颜直摇头,“刑司这样下去是不行的,只能看宋远前辈有没有法子改变这局面。”
达不思从一旁喘气冒出来,“云尚,你怎走那么快?小姐,原来你在这,我和云尚正找你们。”
云尚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就说是我先找到,你那眼睛四处乱逛哪里是找人的料。”
达不思抱着怀中的莲花灯,干笑道:“不是有你嘛,我一直都相信你云尚的能力。”
乾邵颜明白过来,脸上故作失望:“好啊你不思,居然游玩心排在找我的前面。”
“没有小姐,我真找你了。”达不思急忙反驳,拿着怀中买的灯往他们怀中塞。
达不思转移注意力,嘴里念:“粉色的灯给小姐和惜羡公子,剩下的黄色和红色都是我的。”
“……”云尚静默,“我的呢?”
“你手中不是有红色的……”达不思看着他手里的。
“能一样吗?”云尚打断她,将他手中的同色莲花灯与她手中的做交换,自顾道:“我自己买的与别人送给我的,这二者获得的喜悦是不一样的,你别试图混淆。”
“随便你,反正我还是可以放两个。”达不思浮出占到便宜的笑。
云尚不和她挣抢,这灯他早就放腻了。
“我们去找希芸姐和谢之斡,到时我告诉你们一个秘密。”云尚神神秘秘地道。
乾邵颜面上疑惑地跟着他身后走。
随惜羡和她站在一旁,依旧是面瘫脸,目视前方。
云尚带他们沿河流上岸走,不一会就到一处流萤满天的极美之地。
远处的平希芸和谢之斡蹲在河边,闭上眼睛面朝飘在河流上的花灯,看样子是在许愿。
云尚有些奇怪,他不直接往他们方向走,反倒带着他们三人躲在隐蔽的树后方。
达不思着急放花灯,她冒个身,欲出声叫:“希……”
云尚快速捂住她嘴,拽着她躲回树后。
平希芸敏锐地睁开眼,朝斜前方看去。
谢之斡顺着她的视线看,他咽了一口津液,问道:“怎么了?”
平希芸摇头,“无事,就是好像听到有人叫我,有点像不思的声音。”
谢之斡反驳道:“不思和云尚去找迷路的邵颜和惜羡了,按她的性子,回来会出声的。那声音大抵是虫鸣声。”
“嗯,应是我错了。”平希芸道。
树后的云尚在她耳边不断做“嘘”的动作。
“你们别出声,今天可是谢之斡的大事。”
达不思疯狂点头,她探头往河中的人看,发现新事物般吃惊道:“谢之斡难道喜欢希芸姐?!”
云尚看着河中的人笑,“对啊,本来谢之斡要等到我们去阴州之后再表明心意,估计是被刺激到了,居然告诉我今天就要表白。”
“咱们放河灯先等等,按照我和谢之斡商量的,他会在放完河灯许愿之后开口。”
达不思见只有她反应最大,“小姐,你早就知道了?!”
乾邵颜双手抱胸,没有回话,但她的神情暴露一切。
视线一移,达不思看向一旁,道:“你也知道?”
随惜羡背靠着树,视线不在河处也不在他们身上,而是落到对面的大石头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