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现,我来找你了。”
“你还记得我吗?”
“我来找你之前幻想过无数次与你相见,我想你会是一身青衣,朝我冷淡一笑,或是你早就娶妻生子,在街上与我擦肩而过,独独没有想过你会是如此,如此……”
哭声凄凉悲伤,带着一股穿透力颤动梧桐嫩叶轻轻起伏。风声潇潇,三月的春风又带着一股温柔,似是在安抚,一如当年那句“姑娘,别哭”。
她怎么能不哭呢?怎么能不恨呢?
林霞的额头紧紧贴在地面,泪水打湿她的全脸,落入泥泞之中,她双肩剧烈颤抖,哭得停不下来。
乾邵颜走到她的身旁,蹲下身子,轻轻拍她的脊背,道:“刀丘本就有错,他走刀尖生意,假借运货之名,接单乱杀无辜,从而为自己牟取利益,早就违反律法。林姑娘,你无罪,而是受害者,杀他是正义之举。”
林霞的哭声不断。
乾邵颜回头看达不思。
达不思端着木盒,走上来,她道:“小姐说的没错,林姑娘,快看。”
达不思躬身。
盒子放在林霞的左边。
林霞缓慢起身,余光之中看见木雕之物。她哭声微息,双手颤抖地拿起盒中的木雕。
她轻声道:“染姐,湫妹……”
林霞的手指顺着木雕从左往右滑,滑到自己时噤声。
她记得,她遇到染姐已经很晚了,那是在三阁公子被送走的时间段往前推。染姐遇到她,察觉到不对,她并未声张,反而用自己的灵力试图解她体内的药,但这药如蛊虫般埋在她的体内,即使在灵力加持下,她也只有片刻的清醒。
后来染姐临死之际,嘱托她的三个孩子救她。
她的情况这才一点点变好,直至体内完全没有药物干扰。
清醒后的林霞每每想起来都很痛苦,她总觉得染姐是因为用灵力救她,才会落得个灵力枯竭,虚弱地离开人世。
她真无用,无言面对染姐。
所以逸现,你也是吗?你到底经历了何?
林霞的目光又移在梧桐树下,她声音哽咽道:“你们可知逸现经历了什么?他年少时跋涉千里求学,在学堂中勤奋刻苦,尊师重道,又在赴京途中遭遇不测,他也从未怨天尤人,始终持之以恒,胸有成竹地对待任何事,何况他一直渴望在刑司实现理想,怎会短短九个月寻死呢?”
乾邵颜抓住她的字眼。
云尚和达不思里里外外观察那么多人都没发现林姑娘来刑司的踪迹,所以林姑娘根本没有进入刑司。不然她这一身行头,早就该暴露了自己,而不是在街上被百姓揭发。
乾邵颜反问道:“林姑娘,是如何知晓华公子在这,在这郊外的梧桐树下?”
林霞脸上有些震惊,“不是你们派人传信告知我?”
“啊?”达不思吃惊道,“我们没有写过信。”
谢之斡反应过来道:“这是有人故意诱姑娘前来。”
乾邵颜瞳孔一缩,猛然回头,便见马车旁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
他穿一身白衣,衣服上绣有青鸟振翅的图案,从左右袖口处一路蜿蜒到肩膀,鸟嘴对准袖口边,翅膀溢出在前后胸口。背光的他脸上正露出邪恶又狠毒的笑容,似是毒蛇在人身上蜷缩,深深勒住要害。
是毕诺。
他身子跑动起来,疯了一样大喊;“没错,是我传信的。”
他的方向朝着林霞,目光也在她的身上。
达不思眼眸一暗,她拦住他的路。
毕诺距离她几步远停了下来,九岁的他并没有很高,只与达不思高半个头。
达不思双手交握,假模假样地活动了几下筋骨,她的关节处发出清脆的声响。
毕诺冷冷看着她,“我知道你们不知道的,你们不会舍得杀我的。”
“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达不思向他靠近。
“违背学堂规定私自去角斗场,被发现后用香迷离下药给夫子,随后用思想控制夫子与寿妖勾结夺去花妖积攒的灵力,又顺便杀了同窗。我们还有什么事情是不知道的?”乾邵颜起身,一字一句道。
“对啊,你坏透了,还有什么是我们不知道的?”达不思一拳挥上去。
毕诺看着朝自己挥来的拳头,他往后撤,脚下一滑,跌倒在地。
毕诺仰头,目光惊恐又委屈地透过她,看向跪在地上的女子,道:“娘,他们说的不是真的,他们是一群坏人,他们在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
林霞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毕诺又撸起袖子,手指指着上面的图案,道:“娘,你快看。五年前你曾告诉我你渴望自由,想像青鸟一样自由翱翔于空中,你说送我去读书,说等我读书过后便是你自由之时,那时候我们母子一起去更远的世界。如今一切都印证了,你自由了,我特地穿这一身来接你……”
“住口!”林霞始终没有回头,“别喊我,我嫌恶心,你的心是黑的,你像他一样恶毒!”
她的声音尖锐,陌生,清晰地贯穿毕诺的耳中,一点点挤掉他脑海中曾经在深夜里回味无数次的温声叮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