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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申旧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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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希芸没有阻止她,而是向她讲起利弊:“他现在是一个德高望重的老前辈,如果姑娘杀了他,那华公子的冤屈只会永远埋葬于泥土之下,我们现在所有做的冲刷都变得无意义,而且林姑娘你也会搭上自己。更甚,史书上会高篇幅地称赞他们以为的‘好人’,而去声讨杀他的‘恶人’,他的子子孙孙依旧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林姑娘要如何选?”

林霞沉默片刻,道:“我要他声名狼藉,万人唾弃,子子孙孙活得如阴沟中的老鼠。”

平希芸握起她的手,道:“所以我们更应团结,相信我们的努力,只有害华公子之人得到应有的惩罚,才不枉姑娘从百花村乘车赶到京城。”

谢之斡低头望向床上的人,道:“希芸说得对。前方一定还有路。”

乾邵颜道:“把路走通了,就是自由。”

自由?

林霞一边咳嗽一边伸手捂在胸口,陡然听到这两个字,她眼中呆滞。

她的自由……

达不思看着她的模样,眼边红了一圈,她伸出手,手掌朝上,道:“向自由!”

乾邵颜了解她,她很快把手心放在她的上面,“向自由。”

平希芸眼中带笑:“向自由。”

谢之斡盯着手背,他轻轻地捻了一下左手,小心翼翼地放上去,“向自由。”

他们看向林霞。

她嘴唇发白,稍迟钝,虚弱地抬手放上去,呢喃道:“向……”

刚发声,林霞就噤声。

她心中迷惑,痛苦,实在说不出那两个字。

爹娘都在时,她向自由,可是她年龄太小,只能空想。好不容易她长大成人,想向自由,娘走了,只剩爹了,她又搁置自由,变成山上的守山人。

距离自由最近之时,她又被突如其来的香迷离困住了整整十年。

十年啊,整整十年,林霞也不知道曾经年少时她心中的火苗到底是随每个不清醒的日夜熄灭,还是还有可以复燃的星点红光。

她真的不知道。

随惜羡冷眼旁观地看着这群傻子。

一群满腔热血的傻子。

达不思下意识喊:“云大少爷快来!”

她扭头看,哪有什么云大少爷,只有随公子,他的眼神中还带着鄙夷。

平希芸接道:“云尚在云府,估计要好几天才能出来。”

“啊?”达不思道:“他一个人多孤独,可怜呢!”

谢之斡耸肩道:“他都习惯了,而且他才不可怜,除了出去,整个云家那么大的地方他都可以玩,府中小厮任他差遣,随便陪玩。”

乾邵颜注意到他的目光,挑眉看向他。

意思很明显:惜羡快来。

随惜羡道:“幼稚。”

见他不动,乾邵颜不勉强,她将空闲的一只手也放到上面。

很快一只微凉的宽大的手掌就覆在她的手背上。

乾邵颜抬眼,对上那只乌黑的双眸,她眼底发笑地朝他眨了眨。

堆叠的手掌一起使力往下压,“向自由!”

精神上的鼓劲之后,他们开始面对现实。

乾邵颜提出可以从十年前后几年的入职名单翻找,找到那些在章沢手下,莫名其妙离开或者离世的官员。

要看华公子是唯一一个,还是只是其中之一。

对于还在刑司入职的官员也要进行彻查,在不打草惊蛇的基础上,听他们的口述和有无章沢除却打压官员的其他有力证据。

最后要等宋远前辈,这样的与章沢齐平,甚至更受人尊敬的老前辈,只要他顺利进入刑司,那么章沢犯下的这些过错被包庇的可能性就会降低,倾斜的天平重新翻转为平稳。

临走之际,林霞叫住他们。

她声音平淡地道:“平姑娘,贵府中可有醉春酿?”

平希芸关门的手钝住,她想到华公子曾在信中提到京城这坛名酒,忙接道:“有,林姑娘稍等,我找人给你送来。”

这几天变得繁忙。

达不思留在那陪林霞。

乾邵颜和随惜羡在档库翻找官员名单,在纸上写下可能有证据的官员名字。

他们把名单交给平希芸和谢之斡。

平希芸和谢之斡在刑司,对着名单拉人交谈。

他们的语气轻松,属于旁敲侧击地审问。那些被问的官员起初还有些拘谨,后来三言两语之间他们放松下来,开始拐弯抹角地骂起章沢。

说他贪污,说他欺压官员,说他强抢民女,说他好男风,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

关键是并没有可靠的证据。

十个人中有一个人拿出像样的证据都算好了。

好在平希芸意外收到一封无名信。

看完之后,他们心中瞬间踏实许多。

三天过去,该是一年一度的刑司入职新官的欢迎宴。

平希芸和谢之斡必须去。

乾邵颜、随惜羡被平希芸强拉着也去了。

宴会简单,席位由正厅到院中设座,新官有五十个,带上旧官更多。这席位肯定是不够的,所以欢迎宴对新官的规矩不多,讲究随性自由,等新官齐背诵一遍刑司流传多年的吃苦词,再收到旧官们的一份代表心意的薄礼,便可自由散去。

圆滑一点的人会落座,眼神落在地位高的人想凑个脸熟。

不善社交的人会早早离开,自己想怎么庆祝怎么庆祝。

懒散的人会躺在床上呼呼大睡,补觉,毕竟熬了几个夜整理入职的书稿,眼周围都落了几层厚厚的黑晕。

新官们自由,但管理者并不自由,他们在这昏昏欲睡地听长老们的絮絮叨叨。

正厅里。

三大长老,依次是谢、平、云,三个老头佝偻着身子骨,眉头紧蹙,极有威慑力地坐在前方。

顺着一排排台阶向下,左边第一个坐的就是章沢,一个额前秃了一小片的小老头,他此刻眼中带笑,眼皮耷拉,满脸的褶皱顺着脖颈往下,身体枯瘦如柴,时不时轻咳几下,似是要咽气了般。

他的对面是平父和平希芸。

平家刑司,平家自是要与章沢齐平,理应对坐。

章沢旁边是次之有经验的修律老前辈,对面是谢父和谢之斡。

云家在第三个。修律的事他们管得不多,属于闲职一个,安排到第三个已经是上中上。

乾邵颜没有看见云尚,只看到了一个胖胖的脸上堆肉的男人,瞧着和她爹年龄差不多,他的身旁还有一个比她年长五六岁的姑娘,想必是云尚口中的爹爹和阿姐。

云月察觉到视线,目光绕过一张张摆满酒食的桌子,最终定格在临门的姑娘身上。

她稍愣,心中想这位姑娘就是她阿弟从回来一直在她耳边念叨的乾家捉妖师。

气质出众,双眉如刀锋。眼眸中淡然,并没有因在刑司这样的大地方而表现出怯场,而是乾家人自带的超然避世、不争不抢的风骨。

云月朝她温柔地笑了一下。

乾邵颜嘴角弯起很小的弧度回之。

视线收回。

上方的平长老说完刑司的事,突然转变话题发问道:“最近有官员反应有人私自用职权,威逼审问,可有此事?”

谢长老接道:“哦?咳咳咳……”

他咳嗽几声,继续接道:“岂有此理,是谁?”

云长老闭上眼皮,有些发困。

平长老见少了一个人附和,他挑眉,看向身旁的人。

见对方身体往下坠,他不悦地眼神示意侍奉小厮叫醒他。

云长老闻声身体抖擞一次,马上清醒过来,他道:“允了,从重处罚!”

允了允了,允什么允?!

平长老瞪他一眼,又看向台下的人,重复道:“章主事可知有此事吗?”

章沢受宠若惊地起身,他故作惊讶道:“什么竟有人私自审问官员?我只知最近档库一直开放。”

谢之斡心中一惊,这就差直接报出他们的名字了。

他看向平希芸。

平希芸冲他轻摇头,示意他放心。

平父察觉到,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气音道:“大场合你与谢之斡还未定亲,注意影响。”

平希芸苦笑。

有些时候一个思想封闭的人的脑袋中只有影响与不影响,你上吊他只会觉得你在荡秋千。

平希芸无法挪动他心中那座只有自己世界的大山,索性保持沉默。

这倒不是懦弱,她只是在等,等她有一天做到不依附他们的时候,就是她爆发之时。

平长老道:“档库一直开放?希芸,这可是你所为啊?”

章沢道:“这是希芸小辈所为?我还以为是档库的锁老旧,遭贼进入,给撬了呢。”

章沢慢慢坐下。

平希芸淡定起身道:“我每日派人检查,更换刑司破旧之物,出现老旧情况是不可能的。刑司把守森严,贼更是不可能潜入。”

章沢追问道:“那开档库是意欲何为?”

平希芸道:“我开自是有开的道理。”

章沢皮笑肉不笑道:“那私下审问刑司官员此事是?”

平希芸道:“何来审问,我正常慰问官员,听取他们的想法和意见,何错之有?倒是章主事的声名好像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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